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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新書 七月新番-第186章 秋後螞蚱閲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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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人,字为“伯通”,却不姓周而姓彭,名叫彭宠。
“王师,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?”
同样是地皇三年九月中旬,靠近无盐——现在应该叫有盐城时,司空掾彭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虽然这一路上来,彭宠对作为前锋的更始将军廉丹军纪之差,已经颇多见闻。但却万万没想到,短短数日,王师就能将原本富庶无比,号称兖州都会的无盐城祸害成一座鬼邑。
真是好大的本事啊!
他们先嗅其味,前几天连日阴雨,使得道边积尸经雨水浸泡而暴涨,皮肤呈青黑色如蒙鼓皮,血肉在里面溃烂,秽臭逼人,再经过太阳暴晒,气味愈加浓烈。
而整个无盐周边又被官军杀得精光,找不够人挖坑,只能堆一起乱烧。彭宠奉命带丁壮来就是干这活的,到处都在焚灼尸体,方圆数十里内,处处烟气氤氲,结成如雾。
然后是触目惊心,城郭周边,田中横尸交砌。路过一沟一池,但见尸体手足相枕,死不瞑目。大路道旁,堆积起高高的人头京观,作为王师“平定叛乱”炫耀武功的象征,几乎每个亭驿都有。
彭宠还注意到,他们中只有一小部分人,眉毛用泥土涂成褐红色,是真赤眉,其余多是无辜百姓。
最后才闻其音,城外乡邑里闾树木阴森,哭音成籁,偶见侥幸藏身逃过屠杀的人影跌跌撞撞,有父亲呼唤儿子,有丈夫呼唤妻子,在草畔溪间,孩童呱呱啼声比比皆是,惨不忍闻。
一路走来,彭宠押送的壮丁们,早就把朝食全吐光了,行至无盐城边报到时,所有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,也渐渐麻木习惯了这残酷的世道。
彭宠只能咬着牙坚持:“军司空掾彭宠!奉命携带壮丁五百人随军至此。”
校尉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关中人吧?”
彭宠道:“我南阳宛人也!”
校尉奇道:“口音也不像南阳啊。”
彭宠连忙作揖:“上吏英明,这都能听出来,我确实是在幽州渔阳长大,混了些边鄙杂音。”
他的身世,和那位上党功曹鲍永挺像,本是南阳豪族,父亲在前汉时担任渔阳太守,彭宠从小就在渔阳长大。
汉平帝时,父亲因为忠于汉室,不党附王莽被杀,好在没有株连家族,彭宠只能灰溜溜回老家,长大后试为吏。
说来也奇,王莽似乎是想表现出他的宽厚胸襟,对前朝的事一笔勾销,甚至不打算追究大汉忠臣的后代。
因为表现卓著,彭宠于前年被选入常安做大司空士,阴差阳错之下,又被调到东征军中做事。
校尉冷笑道:“你可要当心了,军中判断是否为赤眉逆贼的依据,除了这对眉毛外,就是讲不讲泰山话。不管是南阳还是渔阳方言,在军中的雍、豫兵卒耳中,与泰山话也差别不大,吐字再不清楚,小心误杀了你。”
彭宠只觉得荒谬,这是哪门子辨别叛逆的方法?如此说来,泰山郡人岂不是都是赤眉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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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尉却笑着说道:“谁让赤眉贼在这无盐举事时,竟欲将所有外地口音的官吏都杀光,更始将军,不过是继续用他们的方法来甄别叛逆。”
他吓唬了彭宠一通:“既然从言语上无法判别,那就只能看汝等这身皮,戎服可万万不能脱了!”
等众人步入城郭时,场面更令人惊骇。
整个街道仿佛被血水泼过一遍,经过行人车马践踏后变成了五颜六色,甚至还有些黏脚,让彭宠行走之间,便明白了什么叫“肝脑涂地”。
城墙脚下,无头尸体堆积如鱼鳞般密密麻麻,衣服也被剥走,像极了一群掐头无尾的虾。入夜时分,奉命搬尸体的壮丁们几次被绊倒,跌在尸堆上与尸体相触,有人甚至吓得疯了。
城里也有一些侥幸逃过王师刀斧的人,无不是碎烂鹑衣,焦头烂额,血渍成块,满面如烛泪成行,仿佛失去了魂魄。
而已经杀得人头滚滚,心满意足封刀的更始将军部属们,则住进了城中大户院落,他们将财富绸缎占为己有,左拥右抱富户淑女。她们被说成是“贼人家眷”,饱受欺凌。
“这究竟是王师,还是野兽。”
彭宠看得发怔,不由想起路上听闻的那首歌谣。
“宁逢赤眉,勿逢太师,太师尚可,更始杀我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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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达屠城令的更始将军廉丹,哪里会有什么坏心眼呢,他不过是一心为朝廷,为皇帝效忠尽力罢了。
廉丹的理由很充足:“无盐作为郡治,其城中豪右民众居然勾结赤眉,杀害大尹、属令,起兵响应樊崇。故而我军拔城后,不得不痛下杀手,用这上万颗头颅,来告诫青兖诸邑,万万不能背叛天子!”
“杀万人而天下安者,必杀之!即便是背负些许恶名,廉丹也绝不推辞!”
嘴上说得冠冕堂皇,不过这屠城杀俘,已经是更始将军廉丹的老艺能了。当初他打西南夷句町不下,就干出过屠杀邻郡蛮夷来凑数,从而使整个南中皆反糜烂的骚操作。
如今,不过是将当初的举止,复刻到了兖州来,此举能激励低迷的士气啊!
屠城杀了万余人,然后往朝廷报了数万级的斩首,“赤眉主力”,就这样在廉丹的奏疏里又被歼灭了一次,也算给皇帝一个交待了。
倒是廉丹在清点部众时,发现了一件事。
虽然军队从各郡征调,统属混乱,但来自新秦中的猪突豨勇确实没到,至今依然滞留魏地。缺席了无盐“大捷”,更始将军还是有所察觉的。
一调查,发现竟是已“死”的狗头军师冯衍定的路线。
从路线到时间,这合理么?这不合理啊。就算再绕道,就算顺手帮第五伦平叛,也早该到了吧。
廉丹很不高兴,立刻派人去魏地催促,让猪突豨勇们速来汇合,十月初必至:“否则,以失期罪论之!”
九月中旬,在被王师屠戮一空的无盐城,太师王匡也抵达会师后,这对大新的卧龙凤雏更是相互吹捧起来。
王匡盛赞廉丹:“还是更始将军当机立断,不走济水一线,而从定陶往东南,绕道昌邑,过大野泽侧面越亢父之险,一举插入东平,拔有盐城。此举将赤眉两支大军,泰山赤眉与梁山赤眉,截为两段,使其首尾不能呼应啊!”
泰山赤眉是起兵较早的樊崇部,近来人数猛增到了十万之众。
而梁山赤眉则在大野泽周围活动,首领叫董宪,众数万,开始滋扰定陶、濮阳了。
现在,十万王师一路杀来,拿下东平,横亘在两部赤眉中间。用太师王匡的话说就是:“我部占据济西津要,东平即定,扼亢父之险,则梁门不开。”
这一通互吹下来,使得廉丹都恢复了些许自信,甚至暗暗觉得,自己虽打四夷不行,但在剿灭国内叛逆上,还是行家里手。只要拿出汉武帝时绣衣使者暴胜之等人镇压闹事农夫的那套,杀个人头滚滚,没有不屈服的。
但对接下来的方略,廉丹和王匡却有了分歧。
廉丹大概是觉得属下屠城太累了,提议道:“大军跋涉数月,又新近夺取了东平,应该再次休整一番。”
王匡却摇头,出示了皇帝陛下上个月派人送来的诏令:“陛下说‘仓廪尽矣,府库空矣,可以怒矣,可以战矣’。天子的意思,更始将军还不明白么?”
当然明白,四处都在闹灾,旱灾、蝗灾,没个消停,而郡国二千石截留粮食越发频繁,十多万人已经把富庶的定陶吃穷了,再拖下去,对他们不利啊。
看来这仗不能停,而后对于应该攻打泰山赤眉还是梁山赤眉,二位又起了争执。
廉丹以为:“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,不如直接东向进攻泰山赤眉,斩首恶樊崇,如此方能一劳永逸。”
王匡反对:“不然,梁山赤眉在我后方,万一与泰山赤眉合力夹击,我部危矣,更何况梁山赤眉弱而泰山强,应该先弱后强,让士卒练练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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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手的话,一个无盐城还不够么?
二人争执不下,最后还是太师王匡地位高了一级,拍了板,更始将军廉丹只能同意。
他与王匡将大军一分为二,太师带五万兵力去攻打梁山赤眉董宪,廉丹则以五万人守护东平,护着太师后背,提防泰山赤眉西来,待到歼灭梁山赤眉后,再合力东进。
“若能功成,地皇三年结束前,陛下就能听到赤眉尽灭的好消息了!”
在王师分兵之际,倒霉的彭宠依然带着丁壮们善后,将一具具枉死的尸体掩埋,而在枯萎的草边,秋后的蚂蚱还在到处乱跳,却茫然不知,自己已经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!
……
九月下旬,就在太师王匡率众调头攻击梁山之际,距离无盐不过两百里的泰山郡界平阴,泰山赤眉的主力,却也是樊崇带领下离了山林,出来找食。
樊崇依然坐没个坐像,抠着头发胡须上的虱子跳蚤,逮到就用指甲尖狠狠掐死:“说来也怪,自从那更始将军和太师带兵进入兖州后,来投奔赤眉的人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发现官军比赤眉更凶狠后,民众简直是归之如流水。现在的樊崇已不复刚起兵时几百人的小头领,加上老弱妇孺以及各地借名响应的,赤眉军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。
但樊崇依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政治野心,连约束也依然沿用刚开始的三老、从事、巨人,依然过着抢一天算一天的日子。
这次出山,倒不是他有意迎战王师,而是粮食吃尽,再不出来抢一波,就得自相残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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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河沿线的迟昭平在攻击元城失败后,游弋在黄泛区,又聚合了上万人。她也带着部众加入了赤眉,在平阴与樊崇汇合。
这位奇女子一见到樊崇,就说起河北的富庶:“我愿意为樊王引路,先攻取元城,烧了王莽的皇庙,掘其祖坟,然后便能渡河过去,任君驰骋。”
樊崇很不高兴,觉得迟昭平坏了他的规矩:“说了叫樊三老,再叫什么王啊、侯啊,乃公可翻脸了!”
而这位浓髯大汉拒绝北上的理由,更是迟昭平万万想不到的。
“我听说河北冷。”
樊崇看着身后衣衫褴褛的赤眉部众,他们再怎么打,还是在青徐兖附近打转,不愿意离开家乡太远,大多数人还念着回家种地,什么河北……不想去!
而就在这时,他们却得知了王师屠戮无盐城,并开始进攻梁山贼的消息。
“天杀的官军!”
对迟昭平苦劝仍不愿去河北的樊崇立刻跳将起来,虱子也不掐了,说道:“吾等必须去救啊!”
若是换了普通的领袖,肯定会诉说一通唇亡齿寒的大道理,然而樊崇的理由,却质朴得让迟昭平想笑。
这位天下瞩目,让朝廷既恨又怕的赤眉大三老,操着一口难懂的土味琅琊方言,大声嚷嚷道:“既然都是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穷苦人,既然都染了眉毛,用同一个名号。”
“那不管梁山赤眉还是大河赤眉,都是吾等异父异母的亲兄弟!”
他看了迟昭平一眼:“或姊妹!”
而后,樊崇又在部众狂热的欢呼中,抓起一把泥土,抹在眉毛上,挥臂指向西南方的无盐。
“走!杀官军,救梁山!”
……
PS:偶尔提前一次。
明天有加更。

妙趣橫生都市小说 《新書》-第185章 納頭便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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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赴宴时心有疑虑,但李家兄弟甚至都没让人搜刘秀的身,这场“鸿门宴”与想象中不太一样。刘秀怀里那把被他称之为“樊哙”的小刀,根本就没派上用场。
李通表现得十分亲热,在宅中与刘秀密会,谈及对他兄长刘伯升的仰慕,又吐槽了他认为自己与刘秀共同的“故交”第五伦,最后才低声对刘秀说道。
“如今天下扰乱饥饿,绿林兵盛,新市兵起,南阳骚动,备受王师贼寇之扰,当此之时,豪右还是得联手自保才行。”
“纵观南阳豪杰,其余不过尔尔,值得共谋大事者,唯李氏与伯升兄弟也!”
“又有谶纬说‘刘氏复兴,李氏为辅’,伯升暗蓄宾客,购作甲兵,李氏愿奉伯升为主,在宛城响应!”
刘秀一听此言,立刻对李通纳头便拜:“李君高义,若能得李氏之助,大事可期也!”
绿林已打到随县,举事迫在眉睫,刘秀就是奉兄长之命来宛城联络宾客朋友,顺便试图搞些弩机,李氏答应加入,简直是天降大礼。
然而刘秀表面欢喜,心里对笑呵呵的李氏兄弟,却无半分信赖。
“李氏富厚,南阳第一,过去一向围着官府转,如今忽然找我商议,其语言谲诡,还表示愿意作为辅佐,我家可是杀了他异母兄的仇人啊。”
但身处别人地盘上,也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走,只是刘秀提出疑虑:“若举大事,那李君之父在常安做官,他怎么办?”
李轶道:“伯父自有办法脱身,不必文叔担忧,只管将李氏的倡议转告于伯升即可。”
他们也没打算和刘秀立刻将事情敲定,只当他是给刘伯升传话的小弟。
毕竟刘秀素来低调,隐于兄长的光环之下,名望不显。若非第五伦特地派人征辟,又曾得严尤赏识做过几天军中小官,李家甚至只将他当做路人。
尽管心里都有各自打算,但双方表面上却一拍即合,共语移日,握手极欢。
刘秀既然心存警惕,也没将舂陵刘氏详细的计划全盘托出,只讲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。倒是李家为了表达诚意,直接送了刘秀一百架弩,这都是官府明文禁止买卖的禁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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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在刘秀走后,李通捋须道:“难怪第五伦会与此人交游,还特地辟除,如今看来,刘文叔沉稳厚重,确实有些过人之处。”
“是么?我怎么没看出来。”
李轶却不这么觉得:“刘秀虽然多次往来宛城,却没有一件值得称道的事,不过荫其兄名望罢了。他答应赴约却半天不出门,见了吾等纳头便拜战战兢兢,言语怯懦,事事不敢拿主意,毫无其兄雄杰之气。”
“我看这刘秀,乡里之士也,顶多做一个传话递信的使者,何足道哉!”
……
刘秀回到居所,便立刻遣朱祐去舂陵给兄长送信,李家的主动结盟是一个很大的变数,必须知会家里。
又暗中观察李氏动作,究竟是为了和官府勾结用语言来欺骗他们,还是当真欲举大事。
李家确实在做准备,不但筹备兵弩,还购置了大量绦衣赤帻,毕竟汉家以火德著称,这些可以作为举事兵卒的标志,又数次邀约刘秀密议,竟将城内好几个曹掾都拉拢了进来。
“看来李次元兄弟确实欲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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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李通这边都准备造反了,他父亲李守还在常安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和我家颇似啊。”舂陵刘氏的主事者,名义上是叔父刘良等老一辈,他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,以为伯升练兵是为了抵御绿林贼寇呢!
与之相同的,还有新野阴氏、邓氏,阴兴、邓晨这些小一辈都在和刘伯升暗中筹划大事,反倒是家主们茫然无知,但无妨,到时候只要一人响应,就能将整个家族拖下水。
随着朱祐往返舂陵与宛城,刘秀也得知了南方的最新动向。
“好叫文叔知晓,加入绿林的人越来越多,随县顶多撑到入冬。而伯升也与有一面之交的绿林渠帅马武取得联络,巧的是,南阳最早举事响应的平林军中,还有你家的一个族亲,叫……刘玄。”
“原来是刘圣公啊!”
刘秀认识刘玄,住在另一个里,都是舂陵节侯的子孙。两个支系在曾祖时才分家,算他从兄,逢年过节没少打照面,人家血脉更接近舂陵主系,也是个大地主,地比刘秀还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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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前因为门下宾客犯法,刘玄假死脱身,跑到随县去了,如今刘玄给绿林军带路,也负责舂陵诸刘与绿林军的联络工作。
宛城这边,前队大尹甄阜正发动各家豪强出钱出力,随他一起发兵攻击绿林,解救随县。
李家一边通知远在常安的老父亲赶快跑路,同时决定乘着前队大军南下时起事,一举拿下宛城,然后南北夹击,让官军腹背受敌,而时间就定在……
“立冬日!”
刘、李同盟基本达成,定下日期后,刘秀回望这几年的筹备,感慨良多。
“自我从太学逃归,不过才短短三年啊,如今东有赤眉,南则绿林,四夷扰动,王莽败亡兆现,九州方乱。”
相比于大哥,刘秀觉得,自己只不过是在宛城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罢了,但不论如何,他至少参与其中。
“兄长,吾等期盼已久的汉家复兴之日,终于要到了!”
“天变,已成!”
……
地皇三年九月上旬时,第五伦亦已离开了武安,开始折返邺城。
哪怕是在颠簸的车上,第五伦仍不忘工作,靠着车厢,对着全郡地图琢磨。
“一举夺取西北三县,于我有利也有弊。”
“利好是夺取了铁矿和地利,既能保证全郡铁器供应,又占据了针对邯郸的制高点。”
“而不利之处,在于拉大了防区,使我兵力捉襟见肘了。”
现在第五伦麾下的兵卒分为几个部分。
一千多分得田地的猪突豨勇,由屯田校尉万脩带着,就驻扎在武安和涉县,一面提防赵刘,一边守卫铁矿,镇压李能残党。
又有五百铁官徒,因为第五伦不放心他们,遂分化打散,安置在各县,只留了一部分在铁工坊。
此外还有五百征召兵,由郡参军耿弇统领,第五伦将他调到了南方的黎阳县。
主力则是三千流民兵,校尉马援统辖,分为三曲,北方梁期、中部邺城、东南方内黄县各驻一千,主要是看住郡中豪强,兼顾郡东。
如此一来,兵力略显不足,无事还好,一旦有事,恐怕要拆东墙补西墙。
但大规模征兵不可能,这五千人都是常备兵,和豪强举事临时发动的海量临时人手不同,是基本脱产的,第五伦每个月要拿出六七千石粮食供应。
所以第五伦算了算魏成郡的粮仓所余,入冬后,他最多再募两千新卒,再多口粮就有些吃紧,除非……
“让豪强捐粮。”
此外,在第五伦尚未掌控的郡东六县,还有两千郡兵,第五伦年初时玩了花招,让属令史熊和兵曹掾柴氏相互提防,他们虽然相互不信任,但仍得乖乖给王莽守着元城。
“既然西北李氏已逐,各县宰、尉、丞都安插了自己人,接下来,就轮到收郡东六县权柄了!”
一统魏郡的事业才完成了一半,这个冬天,真是任重而道远,第五伦就担心,外部条件等不得自己按部就班完成计划。
正思索时,车旁的随从张鱼等人却发出了惊呼。
“郡君,看,是飞蝗!”
第五伦将头探出安车,朝远处的天空望去,果见一副遮天蔽日之景,那是不知多少万只蝗虫在飞舞。
“奇事,这都深秋了,怎么还有蝗虫!”
第五伦叹息道:“或许是从大河南岸飞过来的,听说关东夏秋之交时大饥荒,蝗虫漫天,人食人。”
大概是将大河对岸啃食殆尽,便顺着风过来了,成群结队,指不定要一直飞到太行山才会停下。
不过这些蝗虫来魏郡却是晚了些,秋收已过,而宿麦刚种下还没发芽,蝗虫顶多啃一啃菜叶,对魏郡够不成致命的打击,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,一旦入冬,就等着死翘翘吧。
而落在各地飞不动的蝗虫,倒是能给一些县饥肠辘辘的百姓,带来些难得的蛋白质,唯一担心的是,这些与季节相异乱飞的蝗虫会在魏地产卵,给明年的生产埋雷。
人们多认为蝗虫乃是神物,祈祷敬送者多,在谶纬横行的时代尤甚。
但第五伦早在故乡做曹掾时,有一次遇上蝗灾,才知道,这捕杀蝗虫的命令,不必等他这个真穿越者提倡,另一位“疑似穿越者”已经颁布了。
早在前朝平帝元始二年发生重大蝗灾后,安汉公王莽便遣使者捕蝗,甚至为了鼓励此种行为,还让百姓将所捕得蝗虫交给官吏,以重量石斗受钱,这恐怕是有史以来头一次朝廷动员全民捕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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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第五伦又听说,今年夏天,河东闹蝗灾,蝗蜚蔽天,飞至常安,入于寿成室,缘殿阁而上,民间视为灾异,但王莽却说这是寻常事,又发动吏民设购赏捕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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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王莽啊王莽,你究竟是迷信,还是不迷信?”
很快就来到这个时代四年了,大新不知还能撑多久,但第五伦还是摸不透王莽这个人。
不论如何,王莽的政令倒是给了各地官府方便,可以将那些妄言“蝗虫是天意不能打杀而要膜拜”的巫祝堂而皇之逮捕处罚,在天灾降临时,做些小小的挣扎和人为努力,该烧就烧该吃就吃,饿的时候,这都是肉啊。
这些忽如其来的蝗虫虽然不会给魏郡造成太大损害,但想想都知道,天上的飞蝗加上地上的蝗虫:王师过境,大河以南、以东形势将严峻到何种程度。也难怪本该丰收的秋收,逃来魏成的流民却越来越多,为第五伦解决了兵源问题,而兖州赤眉也越发壮大。
等第五伦回到邺城时,耿纯第一时间来告知了他一件大事。
“更始将军廉丹与太师王匡向朝廷报功,又广发捷报于诸郡,王师已于有盐郡(东平郡)有盐县翦灭赤眉主力!斩首数万级!”
有盐郡就是东平,有盐县就是汉时的无盐县,硬生生被王莽改了名。那儿与魏成隔着一个治亭郡,距离郡界也就三百里距离,十日可达,听说那儿上个月被赤眉别部攻占。
这绝对是能够改变关东形势的大新闻,可听到这个大捷报后,第五伦第一时间想到的,却是王师的传统艺能,那漫天乱飞的好多颗卢芳头。
第五伦遂看着耿纯:“赤眉主力已灭,这大捷……伯山信么?”
耿纯笃定地摇头:“我不信!”
……
PS:被降温封印,起晚了点,第二章在18:00。

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 線上看-第183章 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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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下旬时,随着分地基本完成,万脩都开始催第五伦离开了。
“郡尹不急着回邺城去看看有孕的娇妻,莫非要在武安住下了?”
第五伦之所以久待,一来是武安暂时离不开他,给士卒分田之事过去没做过,得由他亲自镇着,否则还会闹成什么样。
虽然第五伦在军中威望很高,尽管门下吏都是他一手选拔,但即便如此,一道命令颁布后,落实到底下,依然会出现变形的情况——军队为了多分地驱赶本未卷入叛乱的富户,门下吏多了表现滥兴狱事,得了贿赂后分地不公平。
此事关乎他们这个小政权的立足之基,必须亲自盯着,故而调了马援带流民兵回去守邺城,他则在武安多待了半个月。
而在离开前,第五伦还得再去铁官巡视一次。
邯郸在战国时不但是引领时尚的大都会,亦是北方最负盛名的冶炼中心,而其最大露天铁矿就在武安。到了汉武帝时,武安被划归魏郡,也设了铁官管理。
先前马援夺取铁官兵不血刃,靠的是铁官徒们的倒戈响应,这群干苦活的刑徒举事早就是家常便饭,据第五伦所知,前朝汉成帝时,就有颍川、广汉、山阳三处铁官相继起义
刑徒们也有在逆境之中反抗的,诸如汉成帝阳朔三年,颍川铁官徒申屠圣起义;成帝鸿嘉三年(前18)广汉钳徒起义;成帝永始三年(前14)山阳铁官徒起义。尤其是以山阳的举事声势最大,起义者自称将军,杀了东郡太守和汝南都尉,俘获库兵无数,转战九郡,朝廷花了巨资调兵才勉强扑灭。
这可比普通的农民暴动厉害多了,因为矿工组织度纪律性远远超过农夫。
第五伦对这些良莠不全,战斗力却贼强的铁官徒是颇为警惕的:“他们昨日能反李氏,明日亦能反我。用得好了是利刃刀尖,若是没用好,只怕会反噬。”
但铁官徒们也不傻,举事后仍留着甲兵,控制着矿区,生怕卸了武器后就没法跟第五公讨价还价了。
所以在接管铁官后,第五伦玩了一手花招。
他带着士卒进了铁官,以肉酒犒赏铁官徒们,在他们吃得高兴时向众人敬酒:“诸君高义,手刃李陆,立有大功,但我看这铁官日子苦楚,实在不忍,不知诸位可还有父母妻儿在世?”
第五伦一口熟悉的魏郡方言,让人倍感亲切,这一席话触动了不少铁官奴,他们先前被带头举事、锤杀李氏的黥鹿叮嘱:“吾等可不能散,一旦散了,就任由官军摆布。”
只有手里的刀兵才是倚仗,这道理铁官徒们自然懂。
可人各恋其家,他们对第五伦多了几分期盼,纷纷说起自己的父母妻儿亦多是奴婢,或在武安,或在邺城。
第五伦笑道:“诸君家眷在武安为徒附奴婢者,我已令门下吏甄别释放,如今住在县城附近,诸君既然已得赦免有了自由身,还不赶紧去看看?”
就这一句话,千余人的铁官徒就有半数放下了手中武器,欢天喜地领了路费解散,去寻家人过日子去了,第五伦答应他们可以在武安担任县卒之职,由新任的武安尉赵尨统领。
绰号是“大锤”的黥鹿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己方实力大减,而猪突豨勇乘机接管了铁官和矿区。
接下来,第五伦一一接见了五位领头者,都封了官,或为当百,或为军候,赏赐丝帛,赠予宅第,分别调到黎阳、邺城和梁期去。
眼看众人一个个心满意足离开,手边只剩下两百人,黥鹿更急了,现在第五伦已经完全掌控了铁官,就算要将他们重新贬为奴隶,也无从反抗。
好在第五伦也没翻脸不认人,在接见黥鹿时笑道:“其余人都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处,你为何却愿意留在铁官?”
黥鹿有自己的想法:“吾等在铁官干了这么多年,已经不会其他事了,因为不识字,当不好官吏,在军中比不得第五公的嫡系亲信,回家种地却又不甘心。”
“反倒是在铁官,还能有一点用处。”
第五伦见他体格雄壮,谈吐比一般的铁官徒更有点见识,遂道:“我若让你来管新押送至铁官的刑徒,可管得下来?彼辈多是附从李能叛乱的私从徒附,说不定就有鞭打过你的人。”
黥鹿拍了拍手边的大锤:“准保无人胆敢造次!”
于是黥鹿被第五伦任命为“司空掾”,而铁官长则另择一人担任。采矿冶炼是需要严密组织的工作,想做好这儿的管理者,文盲不行、外行不行,单纯的工匠也不行。
新任的铁官长名姓郭,据说是赵国时邯郸大冶郭氏后人,既懂得技术,又擅长管理,过去就是铁工坊真正的主事者,铁官徒暴动时,他被关在矿坑里,因为这位郭铁官平日待刑徒还算不错,侥幸没被杀害。
第五伦将其释放,官复原职,又留了几个门下吏监督。
郭铁官明白自己身家性命都在第五伦一念之间,陪着巡视铁工坊时颇为积极:“铁官分为吏、卒、匠、徒。”
“官吏负责管理,卒则持刀兵监工,匠人专管冶铁,而刑徒则干重活。”
重新开工后的铁工坊,官吏数十人,兵卒五百,匠人三百,刑徒将近两千,武安铁官的体量,已相当于一个小乡。
武安的铁矿多是露天,采了几百年还没枯竭,一来是人工的开采效率确实不怎么样,二来则是矿脉颇富,起码第五伦这代人是不用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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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隅叛乱的李氏徒附、田奴、私从大多被押到了这从事采矿,其中不少人肯定是被迫从逆,宽赦后也能做良民,但没办法,硕大一个铁矿需要有人干活,总不可能让猪突豨勇或流民兵们来背矿石吧。
于是第五伦解放了一批奴隶,又让更多人成为奴隶,或者说,他们中不少人过去亦是奴隶,区别只是从给李老爷干活,变成给第五伦老爷做苦工,后者给他们的待遇,还不如前者。
反倒是过去被踩在最底层的铁官徒们,如今翻身成了兵卒,新官上任的黥鹿拎着他心爱的大锤,带人监督,又派人持弓弩者占据高处,随时准备扑灭反抗和叛乱,黥鹿眼尖,他自己带头举事,所以知道哪些人有危险,妄动者会立刻被揪出来,宁可杀错,不能放过。
在残酷的镇压下,大多数人认了命,灰头土脸,用小车推着从矿山中采来的碎矿去往冶铁区,也有用牲畜拉的,拉到一半老牛累得趴在地上,鞭子毫不留情朝它和他们身上打去。
矿区是飞尘石屑洋洋洒洒,而冶铁区则是炉火高温,烘得人口干舌燥,亦有刑徒铲炭运矿,但更多是地位稍高,得到第五伦加薪和保护,并改善居住条件的工匠们操作。
第五伦初来铁官时就发现,此时已开始使用高炉冶铁,但那炉其实不算太高,也就两米出头,炉壁为红砂岩砌成,内壁上下部均较窄,炉腹较鼓,炉工往里面添加木炭和铁矿石炼造生铁。
搞煤球起家的第五伦查看了炼铁的木炭:“这木炭从何处烧来?”
郭铁官道:“百里不贩樵,千里不贩籴,只是武安附近树木已尽,得从西面太行运来,在附近烧好,专门有数百人伐木,百余人烧炭。”
第五伦颔首,他没有贸然指挥全体工匠用他的“新技术”来冶铁,而是让大部分冶铁区以恢复生产为主要目标,沿袭武安工匠们熟练的冶铁法子,保证每日产出。
在此基础上,又划定了一块小区域,用于创新和鼓捣新技艺。
说起来,第五伦去年从南阳李通家处,诓得了数十名铁工,也被马援顺便带到了魏地来,如今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。
只不过,南阳铁矿和赵地铁矿成分、含量不尽相同,冶铁细节也有差别,加上方言不通,与其让他们和武安工匠相互捣乱,还不如分开来。武安铁匠保证恢复生产,南阳铁匠则替第五伦鼓捣一道新的生产线。
针对武安铁官的情况,第五伦打算从造炉开始着手改造,诸如增加高度,使用新的材料。
在燃料上,骤然改成煤不合适,但怎么烧木炭也有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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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都是为了增加炉温,而当第五伦提出,要在本地使用的“马排”,以人工畜力皮囊鼓风的基础上,试试借助流经冶铁区的湍急溪流,以水力鼓风时,郭铁官却告诉他:“这技艺,小人听说过!”
已经有了?但第五伦在关中和邺城、武安,都没见到过水力鼓风技术啊。
“听说是邻郡后队(河内)汲县有一位司空掾,名叫杜诗,造作水排,铸铁为农器,用力少,见功多,只是小人没亲眼见到,只听人提及,不知真假。”
“杜诗……”第五伦记住了这个名字,河内汲县,距离魏地不算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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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产出生铁后,或直接铸为铁器,或加工成为熟铁,如此而已,百锻渗碳成钢的则是极少数。
而就在第五伦安排南阳工匠们创立新工艺之际,武安铁官因战乱耽误的生产、被毁掉的炉灶,也陆续修复。
随着炉火烧得通红,伴着众人的欢呼,复业后的第一炉生铁从出铁口汩汩流出,又被铸成一柄标准的矛尖,被送来给第五伦过目。
“甚善。”
虽然还是旧工艺,但这也意味着魏郡的军工机器,在第五伦控制下,再度转动起来。
紧紧握着这柄尚有烈火余温的矛尖,看着热火朝天开工的铁官坊,还有南阳铁工们鼓捣新技艺,承诺入冬前试试第五伦所提议“灌钢法”的新生产线。
第五伦心中,过去一年来的忍辱负重,“无为而治”与豪强们虚与委蛇所带来的憋闷,仿佛都一扫而空,是时候大刀阔斧了。
“分田也好,钢铁也罢,一切,都从武安而始,这或许是天意!”
时至今日,第五伦要走的路线,已经确定无疑了。
“以武安天下!”
……
地皇三年八月,第五伦准备在魏地大炼钢铁,开始以武安天下之际,当初被他薅了数十名铁工的南阳第一大姓李氏,也在为家族未来发愁。
李通和堂弟李轶,又在坞堡中碰头。
南阳形势,自今年七月份开始,发生了极大的变化。
首先是南方绿林山发生了瘟疫疟疾,绿林病死泰半,众渠帅不得已只好转移,遂一分为二。
“一支叫下江兵,往南走,大概是想西入南郡。”
李轶在纳言大将军幕府做事,但没有去前线,只留在江汉一带,如今却是找借口跑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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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支叫新市兵,往北走南阳,如今在攻击随县(湖北随州)!”
绿林新市兵之所以不走一马平川的江汉,是因为汉水一线被严尤守着。他们遂只能翻山越岭走丘陵,但亦进入了南阳,而郡兵也匆匆过去阻截,前锋却被绿林击败。
担心几年的事终于成了现实,李次元紧皱双眉,看向堂弟:“吾弟常在军中做事,知道王师虚实,你以为,绿林与官军胜负几何?”
“严公擅长用兵,若他能歼灭下江兵,然后带着主力北返,绿林必然不敌,只是……”
李轶看向兄长:“只是我听说,瘟疫不但在绿林中肆虐,也传到了官军营中,王师多是北人,比南方人更不耐酷暑疫病,损失更加惨重,已是病死大半,几乎没了战力。”
“甚至还有传言,说纳言大将军严尤也染了疾,卧榻多日,不知生死!”
……
PS:第二章在18:00。

精彩都市言情 新書討論-第181章 守土長官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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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勤出身魏郡繁阳大姓,他家号称“冯万石”,妥妥的地方著姓,去年第五伦初至郡遣人辟除时,冯勤最初辞让,不想被第五伦道德绑架,不得已而入郡府做官。
离开家时,冯母叮嘱他:“若新大尹是假贤,那便虚与委蛇;倘若他是真贤,母在,吾儿勿要轻易以身许人也。”
将近一年时间下来,冯勤初步断定,第五伦是真的贤能,在魏郡没有大刀阔斧改制折腾豪强和百姓,而是一切如故,让他们休养生息,过了一段难得的安稳日子。
虽然从流民中征兵让豪右们略有微辞,但考虑到这样做减少了郡中流民盗贼,还省了郡尹逼迫各家出兵出人耽搁生产,又能抵御外地赤眉盗贼,他们渐渐也乐见于此。
大多数豪强都是安于稳定而畏惧动荡的,故而在李氏向各家求援,述以唇亡齿寒时,他们都选择观望,冯勤更是积极为第五伦奔走,希望早日肃清李家,好让魏郡能齐心对外,只盼着第五伦能一直如此,做魏郡诸姓的守土长官。
可万万没想到,在翦除李氏这支魏成内部最大的割据武装后,装了一整年的第五伦却忽然亮出了獠牙!
冯勤大急,认为此举会瞬时破坏魏成郡内部和谐,让第五伦与豪右著姓同治的局面崩坏。
“冯伟伯危言耸听!”
黄长一来是寒门小地主出身,屁股和大豪强子弟还不太一样,加上他作为门下掾,与手下诸吏都更依赖第五伦提携,所以处处与冯勤对着干,驳斥道。
“武安李氏心存叛念,勾结盗匪,死有余辜,郡尹收其地,归官府所有,不给有功将士,难道要替李能好好看着,还是分给作壁上观的郡中诸姓?冯计掾,你是不是也想要分得几顷田,几亩宅啊?”
真是诛心之言啊,冯勤跪坐在地上,都比小矮子高,瞪着他骂道:“小人!阿谀顺主谁不会?我是真心替郡君着想。”
他看向第五伦,苦劝道:“魏成诸姓本就对外来者抱有敌意,如今郡君灭李氏而分其地于猪突豨勇。物伤其类,人之常情,诸姓只怕会暗暗恐惧,怕郡君麾下流民兵卒也会贪图其土地,骤然诛灭啊!”
可今日的第五伦,却不似过去那般好说话,皱眉道:“物伤其类?”
“伟伯的意思是,郡中诸豪也欲紧随李家后尘,举兵叛逆么?”
冯勤忙道:“下吏绝无此意,只是……”
第五伦摇头,起身扶起冯勤,宽慰他道:“伟伯担忧太过了,我不过是效仿前朝制度,以有功劳行田宅,分予士卒罢了。彼辈都是我的旧部,不远千里来助我平叛,损失惨重,只怕是难以再去更始将军处了。”
“我打算让他们安顿在魏地,如果不用武安的土地安置,难道要放到邺城、魏县去?西门氏等辈,愿意出钱粮替我养着?”
这当然不可能,冯勤缄默,在当地豪右看来,最好的当然是让猪突豨勇打完仗快点滚蛋,任何外来武装都让他们不舒服。
“以李氏土地安置士卒,既能让彼辈为魏郡守土,又不损害郡中诸姓利益,妨碍了谁?”
第五伦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伟伯大可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郡中诸姓,顺吾意则昌,我必提携其子弟,保护其田产宅亩,约束士卒,秋毫无犯。而如李氏一般,逆吾者……则必亡!”
“涉县归降得早,豪右官吏既往不咎。但武安、武始两县负隅顽抗,但凡从逆者,将其田宅统统收归郡府所有,总得搞清楚数量。当然,度田仅限于两县,绝不扩大到全郡。这件事,我还是希望伟伯来做,你可愿意?”
冯勤见第五伦之意已决,都想辞官不干了,但又想到那句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”,还是低下了头:“下吏,谨遵郡君之命!”
只是从今日起,差点就被第五伦骗得“以身许之”的冯勤,变得更加沉默寡言。
冯勤走后,黄长还说了他许多坏话,表示这些豪贵子弟绝不可信。
第五伦只是笑而听之,确实有点道理,他入郡以来,大豪强子弟本就依附不够积极,非得登门辟除才扭扭捏捏出山。
倒是黄长这些寒门小地主家庭出身的士人入仕颇为积极,他们有一定文化素养,只是受限于阀阅家世,做不得大官,第五伦募来的几十个门下吏皆是这出身。
相较于豪强子弟,他更重用这些人,在郡府形成“内朝”,开始架空诸曹掾。也要外放到武安、武始两县来补上空缺的位置,得试试用这批人,可否控制县乡。
但铺开到全郡,依然人手不足,且先一步步来吧。
在第五伦看来,今日的争执,归根结底,是“红利分给谁”和“未来依靠谁”的问题。
豪右们是很希望第五伦将他们作为倚仗,像前任李焉那样依赖于他们。
第五伦却自有计较:“李焉在魏成郡干了整整十年,是一个极佳的守土长官,颇得豪右赞誉依附,维持着魏地平衡与安定。”
“可当他显露自己的打算时,与著姓利益背道而驰,就迎来了所有豪右的背刺。”
而第五伦,甚至还不如李焉呢。
豪强亲附你时,你就是第五公。
他们背刺你时,你就是小五伦。
“所以,我不靠自己一手拉起来的猪突豨勇、流民兵,难道还指望连入股都不积极的本地豪强,事到临头大发善心忽然纳头便拜不成?”
“豪强离开我,或主动搞掉我,入主魏郡的人依然会倚仗他们,甚至更听话,他们对我,不可能存在忠诚,只是迫于形势低头。”
“可我一手拉起来的士卒不同。”
第五伦看着城外满心憧憬得到一片属于自己土地,在这里安家立业的猪突豨勇们,露出了笑,与之同喜。
“没有我,李老爷的还乡团随时会打回来,将他们分到手的土地悉数剥夺。”
所以第五伦忍了一年没动任何人的蛋糕,观察、等待、慢慢培植羽翼,直至今日,他羽毛已丰,便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。
打掉李家这带头叛乱的大豪强后,立刻分红利给士卒,造就许多个军功小地主,哪怕只分到二十亩,那也是地啊。
至于之前给李家种地的佃农,依然还是佃农,只是从种李老爷的地,变成种兵老爷的地,如此而已,第五伦顶多会做主,给他们减一成的租子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土地革命,只是军功爵、授田制、名田宅的老三样,据第五伦这几年读书识史所知,这玩意,是战国、秦汉推行过至少三遍,屡试不爽的冷饭了。
虽然冷饭炒了一次又一次,但只要火候对了,用料合适,还是香喷喷啊,总比甘心于舔食豪右牙慧管饱。
唯一的不同是,秦汉推行授田制时,地广人稀,可现在,第五伦却是要从豪强的手里抢食,利益纠纷很大。这亦是冯勤担心的地方,就怕人人心怀忧虑,觉得第五伦在针对他们,迟早会对其他豪右动刀,因惧而叛。
“土田布列在豪强,率而革之,并有怨心,则生纷乱,制度难行,所以这授田制度不能公然铺开,仅限于安置有功士卒。乖乖合作的,决不能动,只能靠打出头鸟来分其地,对郡中诸姓仍要安抚,甚至还得分积极协助者一点利益,分化他们……”
第五伦手上有好几个宰、丞的位置,门下吏们资历短浅,没资格做,正好提携几个豪强出身的曹掾,回到邺城再宴请诸姓宽慰其心。
但魏成这个蛋糕切来切去就这么点,肯定会有人不满,如冯勤所言,若有豪强自此对第五伦离心离德,甚至勾结外地反叛……
“那就让他们离心离德!”
为政者不需要所有人喜欢和支持,只需要一支死心塌地的铁杆,便足以成事。
第五伦明白,自己选了一条注定艰难的路。
“但也是唯一适合我的路!”
……
与冯勤坚决反对不同,马援也是大姓出身,但他本就是个豪强中的奇行种,放过马做过贼,常行于民间,混迹于行伍,故知其疾苦,对第五伦的举措举双手赞成。
“秦汉皆以名田宅立国强军,用在魏成有何不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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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也赞同,此举可让士卒们安心留在魏地。”
万脩带了猪突豨勇们近两年,知道他们的辛苦和渴求,亦颇为支持,还带头表示,自己不需要土地,先分给士卒要紧。
第五伦颇为感慨,只在私底下低声对万脩说道:“君游藏匿真名,为我统领猪突豨勇,又得我书信,不远千里赶赴魏地,使士卒人心不散。取涉县,夺武安,你的苦劳功功,百顷土地哪里足够,若是可能,都足以封侯了!”
至于另一位攻克武安的功臣耿弇,他对此事漠不关心,人家本就是来玩的,就算第五伦众叛亲离魏成原地爆炸,也不关他事。
马援最关切的还是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的问题,猪突豨勇分了地,开了头之后,三千流民兵也眼巴巴看着呢!
“过去他们吃一口饱饭就满足,可如今却也多了一份指望。一人之心,千万人之心,伯鱼可勿要顾此失彼。”
对此第五伦也没办法,总有个先来后到,急不得:“门下吏粗略查看了田亩契约,武安多山地,李氏所有藏匿的土地加一起,大概四万亩,只够猪突豨勇分。武始县那边大概能度出万余亩来,可从三千流民兵中挑选士卒立功卓著者先分之,做一个表率。”
每人起底就二十亩,不求多,只求利益均沾,把众人都绑到战车上来。
往后征召的士卒只会越来越多,他们的胃口也会越来越大,若要想让手下数千人都得授田,只怕还得打掉一两家大豪强才够。
第五伦觉得吧,元城的几万亩皇庙庄园就不错……他派人守护元城勿使赤眉迟昭平部袭扰,可不是白白打工的。
但只要大新一天还在,元城就暂时动不得,不过……
“岂能将目光局限在魏成一郡之内。”
第五伦前去武安铁矿巡视,登上山头时依依东望,从这儿看去,平川阔野的邯郸平原一览无遗。
“说起来,赵刘,才是河北最大的地主啊!”
……
PS:第三章在18:00。

有口皆碑的言情小說 新書 txt-第179章 爲何而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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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家铸钱及诸铁官,皆置吏、卒、徒,攻山取铁。
武安铁官工坊,便是魏成郡的大铁山。蓬头跣足的赭衣刑徒站满了山岗,个个灰头土脸,有的人,脖子上还戴着木钳。但身体倒是壮实,毕竟瘦弱的人,早就在铁矿里死绝了。
他们手里拿着兵器,警惕地看着矿区外的马援一行。
“拜见马校尉,小人叫黥鹿,众人推举我出来说话。”
走出矿区来与马援谈判的的铁官徒身材高大,披散着头发,脸上有烙印和黥字,自称“黥鹿”。黥鹿手里还拎着一把大铁锤作为武器,马援没让人卸,任由他带进来,看到上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就是你杀了李陆?”马援打量此人,让他说说矿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黥鹿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敢告于马校尉,铁官吏卒平日负责看守吾等千余铁官徒,近日却解了众人镣铐,给吾等吃了几顿饱饭,分发了一些简单的甲兵。”
“然后李陆面出面告诉吾等,只要击退了那些头裹黄巾的敌兵,便给汝等加餐饭,有肉吃,表现卓著者,还能让自己与家人获释,成为李氏门客!”
原来,李家也会在铁官徒中挑选力大者,选入宾客中作为打手,这就是铁官徒们唯一跳出矿坑的途经,否则多是在这干一辈子的活直至累死。
平素若是有这样的机会,铁官徒们都是争着干的,但今日略有不同,首先他们的敌人是谁?众说纷纭,有人说是李家举兵,惹来官军进攻,官军嘛,也不是好东西。
“亦有人提及,是李家和魏成大尹不对付,如今两边开战相攻,刑徒们要交战的,就是第五公的兵,这不是反叛么。吾等还听说,第五公麾下的兵,也多是刑徒、流民的苦出身,待之宽厚,吾等早就向往许久了。”
说到这,黥鹿抬起头,看着马援身后与他们一样,脸上亦有黥字的黄巾兵卒道:“既然确实不假,吾等便商量,李家肯给吾等的好处,还不如第五公待麾下兵卒的,那何不反过来杀了他,投第五公呢?”
“于是我便在李陆巡视时,直接用大锤敲碎他的头颅。”
这是个狠人啊,亲卫们都有些警惕,倒是马援大笑道:“好壮士,下手足够重,李陆脸上血肉模糊,汝等割了他头颅送来时,都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“校尉过奖,平日里凿铁矿砸砧习惯了。”
“就是这一把?让我试试多重。”
马援洒脱无畏,倒是让黥鹿十分佩服,奉上大锤让马援拎着掂量。
“矿区里还有多少铁官徒?”
黥鹿指着远处依然警惕的铁官徒兄弟们道:“让老吏清点过了,武安铁工坊,吏卒两百余人,工匠两百多人。剩下的就是干活的刑徒与奴隶,一共千余人,多是犯了罪后被送到这儿。”
“都是犯了什么罪?”马援问他。
“有的是不孝,有的是伤人、略人、盗窃,还有因为偷偷铸钱被抓的。”
“你呢?”
黥鹿眉毛一扬:“杀人!”
身后门下吏交换眼色,第五伦去年刚到魏成郡,从刑徒中挑选兵卒时,罪大恶极者也是不要的,这么多铁官徒,应该如何甄别呢?
马援眯眼看着黥鹿:“为何而杀?”
黥鹿说的倒是轻巧:“起了口角,有人侮辱我亡兄,我就跟到小巷中,割了他的喉咙。”
“大赦没赦免?”
“该死的李氏,就没告诉吾等有大赦之事。”黥鹿咬牙切齿。
看黥鹿满脸凶恶,只怕过去也是个轻侠暴徒,但马援不拘小节,知道现在胜负未定,不是讲究公平正义的时候,遂笑道:“汝等立了大功,过去的罪过,都统统勾销了!”
“想要回家的,大可卸下镣铐散去,若是愿为第五公做事的,便留下来!”
黥鹿倒是胆子大,竟跟马援讨价还价起来:“吾等大多无家可归,甚至来自外郡,这世道还能去哪?愿为第五公做事,只是也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黥鹿道:“其一,这些甲兵,吾等要留着。”
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了武装,可不会再轻易放下任人宰割。
“其二,第五公要提供吾等衣食。”
“其三,吾等干了这么多年的活,不想再往黑乎乎的矿坑里钻。”
黥鹿的条件不算过分,若一切如旧,他们反个什么劲?马援无不应允:“从即日起,汝等便都是魏成郡铁官的吏卒,你,黥鹿代任铁官长,官吏有俸禄,士卒有衣食。至于那些随李氏反叛的门客私从及家眷,则会被送来为奴,交由汝等看管役使。”
一切都反过来了,马援知道,第五伦非要干掉李家的一个原因,就是眼馋铁矿,铁官奴们倒是翻身了,可活儿总得有人来干啊。
而就在马援兵不血刃拿下铁工坊之际,亦有士卒来禀报。
“马校尉,武安城下,起烟了!”
……
李能还是不甘心失去一切,眼看敌军骄傲自大,两三千人居然还敢分三路,李能顿时乐了。
“连我都知道,眼下情形,兵当合不当分。”
刚打开城门时的混乱是暂时的,在李能亲手杀了几个乱窜的县卒后,他的亲信私从徒附们络绎而出,竟然一板一眼地排兵布阵起来。
虽然隔了几百年,但李能毕竟是李牧、李左车的后代,家传的兵法还有那么一点,而且还当过贼曹掾,平素亦用兵书约束徒附部众。
加上他和弟弟监守自盗,好的甲兵留给自家,质量一般的送去郡府凑数,故而上千徒附装备堪称精良。
出得城门后,却见前私从皆是札甲厚实,黑压压一片,身后的轻装徒卒数百人则击兵狂呼,如同饿狼,更有许多提戟仗刀的勇士,被李家养了多时,今日虎视眈眈。
而李能则在城头亲自指挥,他没敢让普通百姓出城,生怕乱了己家阵列,故出战一共两千多,前排私从徒附最为精锐,后面的县卒次之,还有不少摇旗呐喊的小豪强武装。
而城前的第五伦旧部才千余人,忽见李能出城应战,竟放弃了营地后撤。
“敌军败了,敌军败了!”
李能有所戒备,先让人在城头大呼恐敌,又让徒附私从绕过营垒。却发现万脩和猪突豨勇并未走远,没未慌乱,他们放弃营地是为了撤到开阔地列阵。
如今整顿完毕,双方便将城外即将丰收的田地当成了战场,立于半人多高的粟田中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李能深知,这也可能是马援的诱兵之计,他要做的便是在敌人援兵回来前,将这千余人吃掉!
一直坚守也不是个事,还是要出城打一场挫败敌人锐气,杀伤其有生力量,这样才能将战争拖得长些。
“咚咚咚。”
随着李能亲自击鼓,完成结阵的徒附私从喊杀着朝猪突豨勇前进,而对方竟也毫不畏惧,迎面而来,他们个个脚步坚定,没有丝毫孤军的惶恐,眼睛里甚至还有些……
“疯狂!”
……
猪突豨勇们,确实有些欣喜若狂。
秦禾将盾牌紧紧贴着自己,环首刀握于手中,还用缠刀的布条在手上打了个死结,省得脱手。
他拿锄头可比提刀熟练多了。
秦禾只是豨勇中一个普通的小卒,相貌普通,个子普通,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那种,平素作战也尽量不往前冲,挺惜命的一个人。
秦禾还记得,自己的家乡在京尉郡茂陵旁边,那可是比常安人口还多的大城,十里八乡找不到一块闲田,更没有还能开垦的荒地。
他家已经连续六代人都是佃农,但秦禾记得,父亲曾经在炎炎烈日下,拄着锄头对自己念叨过祖先的事,叹息着地告诉他:“禾,我家几代人前,也是有地的,就是脚下这一片。”
他们的祖先是跟着汉高皇帝打天下的普通小卒,虽然比不了列侯们,但也靠着名田宅制度,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几百亩土地。
但十代人分家下来,地是越继承越小,分到秦禾直系祖先头上时,就只剩下几十亩了。之后或因赌博欠债,或因婚丧借钱,亦或是被豪右下套设计,那几十亩地也日削月剥,最后一点不剩。
富者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,没了土地的农夫就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可能。若不想流亡,不愿为奴,就只能做佃农,给豪右种田交租,靠可怜巴巴的收成勉强养活不断出生的孩子。
哪怕是佃农,也逃不脱官府赋税的盘剥,当王莽为了攻打匈奴连续訾税时,秦禾家破产了,他被抓了壮丁顶税,投入猪突豨勇中。
很不幸,他没遇到第五司马,而是跟了汝臣司马直属的营,一路上目睹乡党丧命于道,士卒暴虐沿途,好容易到了新秦中,还被麻匪袭击丢了粮食。
这之后他才被收编进了第五营,第五伦撺掇被欺压的士卒站出来杀官吏时,秦禾缩了头,错过了当官的机会,这之后渡河击匈奴也罢,第五伦挑选人员南下也罢,他都没赶上。
混了三年,依然只是个小伍长,新秦中的好人家也嫌弃他穷,没人愿意嫁女。
直到这次跟随万脩南下,秦禾亦是稀里糊涂地跟着来,又是几千里跋涉,疲倦劳累之时,他也会看着天上的星光回想。
“我这是为何去打仗啊?”
为了活着而战么?最初是这样的,可这三年饱食下来,不但让秦禾身体复壮,也让他们胃口高了,有了更高的渴望。
为了做官而战么?很多袍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,军吏确实能得到更多好处,但秦禾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。
至于自由……谁告诉你在第五营就自由?还不是得听从上吏命令,让去哪就去哪。
还是,像第七彪巡营时经常给大伙打鸡血时说的一样:“为第五公而战!”
秦禾最初对第五伦是很感激的,可同样的口号喊了三年,他们的日子也不见比三年前更好多少,这心思也渐渐淡了,甚至还有人暗暗埋怨,第五伦为何又要将众人不远千里折腾到魏地来。
直到今日,一直茫然一直稀里糊涂的秦禾,忽然听万脩提到了那两个字。
“土地!”
“属于我的……土地?”
你知道这个词,对农夫意味着什么吗?
田地就是安生立业的一切,它产出粮食,春耕夏耘秋收冬藏,祖祖辈辈都过着这样的日子,只要别懒惰,只要天公作美,有所投入必有所得。
但这年头,一个佃农想要重新获得土地,简直是痴人说梦,豪右们早就将好地分割干净,自耕农在碎裂的小片田地里苟延残喘,还要担忧自己的地随时被强取豪夺。
别说新朝不准土地买卖,就算在一些地方能买,他们也攒不够那巨款啊。
秦禾年轻时曾听邻居说,朝廷要搞什么“王田制”,说是一家男丁不足八口,而土地超过九百亩者,须将多出部分分给宗族邻里,原来没有土地者,按上述制度受田。
可等啊盼啊,等来的却是官吏嗤之以鼻,说这法令只是朝廷随口一说,已经在反对声中废除的消息。
“骗子!”白高兴一场的佃农如此唾骂新朝,咒骂王莽,比什么都不做更可恨的,是明明承诺了却办不到。
而等到秦禾入伍,到了新秦中后,除了河水沟渠边,其余多是荒芜戈壁,也无处开地去,顶多种种军队所有的公田,那和做佃农有什么区别?
他们想要的,是不租不借,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,能传给后代,一世世人安稳地刨出食物来,干累了活,就将锄头扔在一旁,往陇亩上一坐,抓起脚边的一捧黄土,自豪地指着告诉孩子。
“瞧,这是我家的土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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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拍着娃儿的脸:“将来,也会是你的!”
厚实承载万物,生长万物的脏兮兮土地,就是佃农、隶臣们可望不可及的梦!
现如今,一向说到做到的第五公,将这个梦摆在了众人面前。
“只要灭了李家,属于他家的一万多亩好田,就能让猪突豨勇们分个干净!”
浑浑噩噩了三年,军队这个大熔炉也没能把他炼成一块好铁,每逢战斗总要缩头缩脑的秦禾,今日也不知怎么了,连刀都握得更紧了几分,向左右看去,袍泽们亦无不热血沸腾,对面两倍于己的敌军,也没能让众人退缩。
腰鼓敲响,猪突豨勇们迸发出了巨大的怒吼,开始在粟田中行进,向前迈进。
他们起码知道这场仗,自己是为何而战了。
“为了脚下这片,阳光照耀的土地!”
……
PS:明天继续加更。

精华玄幻小說 《新書》-第176章 加戲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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邯郸,数百年来一直是潮流和富贵的代名词,人口拥挤,市坊繁荣,当之无愧的河北第一大城。
而王宫与城池分离,位于西南方,围成了一个小城,里面既有赵武灵王、惠文王的高台,亦有汉朝赵国诸王修筑的奢华宫殿,廊桥如虹,蔚为壮观。
“美哉室!”
刘林坐在窗扉前,看着熟悉的一切,他知道,这座宫殿在自家入主前,早就换过无数个主人。
汉朝最早的赵王,姓张,刘邦做游侠时跟着混过的大哥张耳,以及他的儿子张敖,只是张敖被几个胆大包天试图刺杀刘邦的臣子牵连,丢了王位。
然后,就轮到姓刘的赵王了,最先来的是高祖的宝贝儿子刘如意,这孩子就一个字,惨,母亲被吕后弄成了人彘,自己则被强灌毒药给鸩杀了!
接着是刘邦另两个倒霉儿子,继踵而至。
赵王刘友:因为讨厌吕后塞给的吕氏王后,被杀。
赵王刘恢:因为讨厌吕后塞给的吕氏王后,自杀。
然后又变成了异姓王,赵王吕禄,在功臣列侯诛灭吕氏时,被斩。
再变为同姓王,赵王刘遂,可算过了几十年好日子,却在汉景帝时卷入七国之乱,见大势已去,自杀身亡。
顺着数下来,短短几十年间,就换了五个家族,简直是葫芦娃救爷爷,其中好几个还是一世而绝,这赵王简直有毒。遂有人说……是刘如意和戚夫人的毒咒,让每一任赵王都不得好死!
直到刘林的祖先,赵敬肃王刘彭祖到来,才结束了这诅咒。
作为汉武帝的兄长,刘彭祖命很硬,硬到什么程度?那个鼓捣出推恩令,以折腾诸侯为乐的大恶人主父偃,硬生生被刘彭祖设计弄死了!而刘彭祖自己一点事没有,依然享乐到老。也只有心狠手辣的他,才镇住了赵王宫里的邪气,竟传承了六代人,与汉始终。
十多年前,就在刘林即将成为这一系第七世赵王的时候,晴天霹雳传来:“我大汉,亡了!”
倒霉的刘林遂被降级为“邯郸侯”,只得以保留赵王宫。
虽然被废去了王位,但一百多年的积威和财富仍在,邯郸轻侠豪强尊崇赵王子,甘为门客。从赵国推恩令分出去那二十几家侯国,也皆以刘林为宗主,毕竟在这乱世里,哪怕是豪强,也只有抱团才能求存。
刘林听说,始祖刘彭祖当年对待到任赵国的二千石,都穿着黑布衣扮为奴仆,亲自出迎,清扫下榻之处,让流官放松警惕。然后多设惑乱之事引动对方,置酒饮宴,记录他们言语失当之处,以此相威胁。在位五十多年,排挤了了三十多位二千石,没人能干满两年的,赵王也就因此专擅大权。
刘林效仿先祖之事,利用自家财富,施展手段,由此操控了王莽任命的“桓亭大尹”:想收税,想征兵,想要保住官印,就必须与赵刘合作,否则就等着滚蛋。
底下的小宗也有样学样,架空了各自的县宰,这就使得刘林名为赵王子,实为两郡尹。
说来也是戏剧,汉朝的时候,朝廷对诸侯十分防备,管控严格,剥夺了他们军政大权,只当猪养在地方上。
可在失去王冠,成了普通豪强后,看似是贬斥,刘姓子孙却赫然发现,自己也被解除了束缚,做事反而比以前更加方便,十余年后,眼看新朝日薄西山,这些重新控制地方权势的诸侯后裔,开始蠢蠢欲动起来。
为了让冀州牧告诉朝廷赵王后裔没有异心,刘林甚至故作姿态,将王宫一半让了出来,交给郡尹作为办公场所,实则是为了让他就近作为傀儡。
今日在王宫温明殿中,刘林就上演了“垂帘听政”的一幕,前堂是桓亭大尹在接待来自第五伦派来的使者,而刘林则坐于漆扆屏风之后,耳附于上,仔细听着冯衍的每一句话。
“敢告于大尹,此次之事,实在是武安李氏屡欺郡尹初任,勾结盗贼劫掠铁器、粮食,使得西北三县消息不通于邺城,这才不得已,向朝廷请求,更始将军遂发兵数千,从上党击之,如今已取武始、涉县,将李贼困于武安。”
“这本来是魏成内政,但考虑到两郡声息相闻,便遣我来告知大尹一声。”
原本冯衍奉命行事的话,就只需要说这么多,告诉桓亭大尹就相当于转告赵刘:别乱来,我背后可是有王师大军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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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冯衍却觉得有些不够,若是威慑没起作用,反而将赵刘逼反,导致魏成与赵刘兵戎相见,那他的大计岂不是要黄,遂在表明第五伦的态度后,给自己加了点戏。
他抬起头,正视桓亭大尹背后的木屏风:“接下来的话,我想亲自对赵地主人细说!”
此言一出,殿中左右响起了一阵躁动的脚步声,隐约还有甲裙摩擦之音,若有烛光,定能从中映出一片刀斧之影。
但刀斧手们终究没冲上来要了冯衍的小命,倒是屏风后刘林笑道:“这说客有点意思,将他带进来!”
……
“先生何以知道我在后堂?”
刘林穿着一身常服,头上却戴着刘氏冠,晓有兴致地看着冯衍。
冯衍胆子确实大,自信地说道:“桓亭大尹说话时频频回首,只有两种解释。”
“其一,他忍着内急想要更衣。”
“其二,他只是个傀儡,身后另有其人。”
刘林拊掌笑道:”妙哉,那先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?”
冯衍暗暗想道: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使者也一样啊,我曾祖左将军讳奉世矫制平莎车立大功,我也得随机应变才行。”
于是他大言不惭:“非是我想说,而是要替魏成大尹第五伯鱼,向大王表明不便明说的真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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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区区邯郸侯么,怎么成大王了?”
“再者,第五伦能有什么真心?”刘林冷笑:“打狗还要看主人,武安李氏是我家姻亲,他派人围攻武安,却还要派人来宽慰我么?”
冯衍摇头:“魏成大尹是不能容忍李能,因为李氏欺辱二千石太甚,若不翦除,第五大尹难以立足。但却不意味着,他想与赵刘为敌。”
刘林道:“他带着大兵屯驻于梁期县,一日之内可兵临城下,还说没有敌意?”
因为魏成郡的用兵,刘林也警惕地将自家掌握的数百车骑组织起来,防备第五伦偷袭邯郸。但仍在犹豫,若是不管此事,则李氏亡,自家外围势力被打掉了一块,而且武安、武始地势高,与邯郸近在咫尺。
李能可是连续派了三批人来求助,将态势说得越来越严重:他说第五伦是新朝死忠,早就想要灭赵刘,武安与邯郸唇亡齿寒,今日李氏灭,明天就轮到邯郸了!
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,若是直接举起反旗支援李氏,又可能会引来王师征伐,替赤眉挡了刀,不符合刘林坐观王师、赤眉成败再做打算的计划,他们虽然在暗暗联络,但还没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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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犹豫之间,就给了疯狂加戏的冯衍发挥空间。
冯衍作揖道:“大王却是想错了,若是对赵刘有敌意,第五公何必派我来多此一举?他在给朝廷的奏疏里,直接编排赵刘欲谋反不就行了,届时那更始将军的大军,也不必去打赤眉,只怕先来河北一圈。”
刘林道:“我听说有王师自上党击涉县,这不是来了么?”
冯衍大笑:“大王可知那支王师来自何方?”
消息混乱,刘林尚未搞清楚这点,而冯衍想着反正瞒不了多久,竟直接擅自做主,帮第五伦透了底,只把人数多说了几倍:“他们来自新秦中,是第五伦的三千旧部!”
“当真?”刘林对冯衍和第五伦,并无半点信任。
冯衍道:“由此可见,第五伦和大王一样,也不愿意惊动朝廷,生怕王师北巡啊!”
“天下纷乱,眼看江湖之上,海岱之滨,风腾波涌,匹夫僮妇,咸怀怨怒,人心思汉,第五大尹亦常与我唏嘘,往后不知何去何从。”
冯衍开始抬高自己身价:“于是我便喻以匡扶汉家之言,让第五伦有所触动,这才会遣我来见大王。”
事实是,冯衍答应了鲍永要拉第五伦入伙,却一直没胆子摊牌,觉得时机还没到,但并不妨碍他将这件事当作已经成了。
冯衍将自己在上党说服鲍永的话又复述了一遍,大概意思就是,第五伦对王莽忠诚不绝对,那就是绝对不忠诚,是赵刘可以拉拢的对象,只看他家愿不愿意付出诚意。
“第五大尹想要控制整个魏成郡,以便未来谋大事,所以武安李氏这绊脚石,是必须踢开的。”
“若大王愿意牺牲李氏,缔结盟约,一旦赤眉与新军决胜负后,魏成郡,愿意拥戴大王!”
见刘林似乎有些犹豫触动,冯衍加重了谈判的筹码:“不止是魏成,还有上党也会加入!”
“上党?”
冯衍得意道:“然也,我其实不止是第五伦的说客,还有一个身份,那便是上党的真正操持者,功曹掾鲍永的知己好友,他亦心念前汉,暗暗叮嘱我注意河北宗室可谋大事者。”
“依我看,值得吾等拥戴之人,就在眼前啊!”
冯衍明示刘林:“大王,是为了区区李氏坏了大事。还是忍耐一时,共谋大举,得到第五伦与整个魏成为友,使得天下去亡新,复圣汉!孰轻孰重,唯望君深思!”
……
“先生请回去转告魏成大尹,我会派人劝武安李氏放弃武安,让第五伦控制整个魏成。”
“但第五伦也要如约,不可深追杀绝!”
这是刘林的最终决定,让冯衍大为欣喜,承诺道:“诺!一定能让赵、魏化干戈为玉帛,他日共谋大事!”
等刘林送冯衍出王宫时,看到冯衍的车马,摇头说太过简朴,让人将自己的车驾拉出来赠送,冯衍力辞后,便让人往他车上塞些金帛之物。
末了却又关切地问冯衍:“我看先生高才,不知在魏成担任何职?”
“主簿。”
“才是区区主簿?”刘林故作惊讶,大呼可惜:“第五伦不识人啊,我觉得以先生的口舌谋略,不亚于陈平、张良,胸中亦有韬略,乃是复汉三杰之才也。”
复汉三杰?这称号让冯衍都快飘上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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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现在只是区区邯郸侯,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,只能赠与先生金帛。”
刘林凑近冯衍:“但日后若能举大事,三公九卿,封侯何足道哉!”
这话让冯衍轻飘飘的,他竟然真的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,让赵刘和第五伦化敌为友。
在回梁期的路上,冯衍满心欢喜:“刘林说我是当世张良、陈平,算是看对人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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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得素衣縞冠,使於三郡之间,不持尺寸之兵,升斗之粮,使三郡亲如弟兄。”
他现在有三重身份了:魏成第五伦的军师主簿。
上党鲍永可以托付妻子的至交好友。
还有赵地主人刘林的复汉谋主。
不管在哪个郡,他都能抬出另外两层身份,来加重自己的份量,在三个鸡蛋上惬意跳舞,最终踩着它们一举跃上“复汉三杰”的位置。
如此一来,冯衍更加自信了:“哈哈哈,就算是古之纵横家张仪、苏秦,亦不过如此啊!”
……
而在目送冯衍离去后,刘林却止住了笑容。
方才说好要让武安李氏撤入赵地境内,并非诓骗,只是撤起来没那么简单,最好让李能作困兽之斗,给第五伦的旧部以重创,再从容不迫离开。
如何在不直接反叛的情况下支援另一家豪强的斗争,这里面门道可就多了。
而且,虽然对冯衍的“复汉”大计十分欣赏,但在细节上,刘林却早有自己的打算。
“他想要推我为主做皇帝?当旗号?”
刘林却摇摇头,知道自己不可以贪心那个位置,起码暂时不行。
河北冀州,是前汉时设立诸侯国最多的州。除了巨鹿,其他每个郡都建立过王国。
所以,河北可不止赵刘一家诸侯后裔。
诸如北方的实力派,真定王刘杨,与当地豪强联姻,而且更自己这个“赵王子”不同,人家是当真做过王的,只是被王莽将冠冕给撤了,据说刘杨若是发狠,能从常山、真定两郡拉出十多家豪强,十万人来,凭什么听你刘林的?
还有中山刘,中山靖王的那一大批子嗣,以及广平刘、清河刘、河间刘、信都刘……家家都是当地实力派,可以为助力,也可能变成敌人。
他们与赵刘世系不同,只是亲戚,刘林当头,人家不一定服啊。
所以,若是举事,需要一个能让河北诸刘起码嘴上臣服的人,一面可以让河北一夜变色的旗帜!让他去前面做傀儡皇帝。
而他刘林,则像坐在屏风后操持赵地之政一样,做摄皇帝!
推开赵王宫一座偏殿的大门,里面戒备森严,外人轻易不得靠近。
刘林入了院中,来到一位三旬左右的男子面前,他正在被赵王宫的侍从礼官教导着,穿着一身明显僭越的皇袍冠冕,堂皇章服,在室内亦步亦趋,学着宫廷的礼仪步伐,进退举止,还真能唬住人。
他是王郎,那个在魏成自杀的卜算者的儿子,差点被李焉立为皇帝的“刘子舆”。
在漳水之畔目睹第五伦平定魏地之后,王郎带着杀父之仇,回到了邯郸,转投刘林,对这位“赵地主人”说了他那编造的故事。
“我是刘子舆,今年二十九……不,三十了。”
“我被偷偷送出宫抚养长大,逃过了妖后赵飞燕毒手;年十二时,认识了卜命者郎中李曼卿,跟着他前往蜀地;十七岁,汉家被逆贼王莽所篡,我到了丹阳;二十岁,还于常安;因为跟着家师学了望气之术,发现河北有天子气,于是辗转中山,来往燕、赵,以待天时。”
刘林听后,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,遂将王郎偷偷养在宫中,至今已大半年了。
“赵王!”
王郎见到刘林来,便立刻朝他见礼,刘林却连忙避让,反对王郎作揖。
“不错。”
“子舆,孝成皇帝的遗孤。”
刘林夸赞王郎:“你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皇帝了!”
……
PS:第三章在18:00。

小說 《新書》-第171章 曲線復漢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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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与鲍永为友十余年,知其与王莽有仇,冯衍才觉得他会开方便之门。可今日忽然听鲍永大谈复汉,还拉自己入伙,态度比许多年前提及时更加迫切。
“我……”
冯衍暗道不妙,一时间答应也不是,拒绝也不是,最后蹦出来一句:
“我……我何尝不心怀汉室呢?”
磕绊了一下后,冯衍的言语一下子顺畅起来,开始追溯自己的家世:“我的曾祖父,先将军讳奉世,他是汉家郎官使者出身,读兵书,奉使西域,遇上莎车国叛乱,遂征发西域诸国兵,进攻莎车,平息骚乱,威震西域。后来做到了光禄勋左将军,入于内朝,为孝元皇帝率军平息陇西羌乱,常为折冲宿将。”
“冯氏不仅深受汉德,还做过汉家外戚,先将军之女,便是孝元皇帝的冯婕妤,中山太后是也!以女子之身救驾挡住凶兽巨熊,后来又养育了中山孝王和孝平皇帝两代人。”
真算起来,汉朝的末代皇帝,跟冯衍也沾点亲戚呢。
但无辜赐死冯太后,让冯家一起衰败的,也是汉家天子啊,最后反而是王莽给冯太后恢复了名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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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长与王氏有仇,我又何尝不是呢?”
冯衍不能将自己的复杂心思展现,必须说得气愤而单纯:“家祖父讳野王,在孝成皇帝时,几乎取代王凤成为大司马大将军,若此事能成,岂会有后来王莽篡位之事。可惜啊,祖父却终被王氏排挤免官,在老家郁郁而终,我年少时,家兄关内侯爵位被削除,我家遂败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长期不仕于新,后来响应了廉丹征辟,也是……也是为了试一试,希望劝他联合三公九卿,拥兵复汉啊。”
东拉西扯,终于把自己摆到曲线复汉位置上后,冯衍继续道:“但更始将军拒绝了我的谏言,我才离开了他。”
鲍永大喜:“敬通果然与吾志向相同,我没有看错人。”
冯衍亦笑道:“所以,我现在才会替魏成郡大尹第五伦,来与上党结盟!”
鲍永的笑容戛然而止:“你在给第五伦做幕僚?”
那可不是一般幕僚,而是主薄,主薄啊。
鲍永的态度已经冷淡下来,提防地看着冯衍道:“此事,敬通可得好好解释解释,第五伦,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新室忠犬么?”
第五伦的所作所为,很难不让人联想。毕竟他也算近几年来的皇帝宠臣,又是替皇帝迎接皇子回朝,又赶赴魏地,捕获了李焉,挫败了他复汉的大计——虽然鲍永没有参与那件事,但不妨碍他听闻后扼腕叹息,若是魏成能举事,上党与之携手,也足以在冀并大闹一场,这该死的第五伦!
“错,大错特错!”
冯衍指着自己胸口道:“我已向君长表明心迹,志在复汉,像我这样的人,岂会再助新贼?之所以投入第五伦幕下做事,是因为他亦是明面上忠于王莽,实则暗暗期待汉室复兴!”
鲍永仍满脸怀疑,倒是难为了冯衍:“王莽当年宣扬着要复兴汉家,结果呢?却当了篡位逆贼。同理,李焉嘴上说着复汉,实则可曾扶持过一个刘姓宗室作为旗号?”
李焉打算立“刘子舆”为帝的事,他们也不知道啊,冯衍言道:“依我看,李焉不过是借着民心思汉,为自己谋取权势罢了,加上他行事不密,竟被当地豪强,武安李氏袭击,身擒事败,为天下笑。”
“这种人举起复汉之旗,非但不能成事,反而会害了被他骗去的仁人志士。”
“第五伯鱼擒拿李焉,也是无奈为之,就算他不做,李焉亦会自溃。”
鲍永可没那么好骗:“那第五伦派兵拼死保卫王莽祖坟,此事又如何解释?”
“这亦是权变之策。”冯衍努力为第五伦想借口:“东征大军在侧,倘若元城陷于流民之手,王莽震怒之下让更始、太师问罪,撤了第五伦的职务,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做不成了?”
“君长请信我,第五伦绝不会忠于新室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,就是第五伦先前请求我,故意让他被征召去进攻赤眉军的旧部千余人,绕道并州河东、上党,途经魏地,这是心怀私欲啊。”
鲍永是聪明人,立刻了然:”难怪你忽然来到上党,原来是要为第五伦做说客,让本郡放他旧部过去啊,我如何知道,这不是假虞伐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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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衍笑道:“君长多心了,千余疲敝旧部,面对上党郡兵又能有多大威胁?魏成并非晋国,反而与上党唇齿相依。”
“我在邺城与他问对时,第五伦也时常感慨天下板荡,不知何去何从,他并不会像廉丹那般,为王莽效死。既然第五伦并不是敌人,与上党乃是邻居,何必与之结仇呢?不如卖一个人情,如此一来,君长做大事时,亦无东顾之忧。”
“第五伦如今屯据大郡,征召流民为兵卒,砥厉其节,百里之内,肉酒日赐,纳豪杰之士,又征询像我一样的忠智之谋,只是为了积蓄实力自保。先翦除上次反对复汉的豪强,待纵横之变,就可以兴社稷之利,除万人之害!”
冯衍对鲍永长拜:“还望君长给我一些时日,我定能说服第五伦,让他也改旗易帜,加入匡扶汉室的大业之中!”
鲍永仍不松口:“如此说来,敬通是想做两面说客?”
冯衍正色:“不,我与第五伦,只见过几面,与君长,却是十余年交情,我对他的忠诚,尚不如更始将军廉丹,只是虚与委蛇罢了。”
这是实话,要论关系远近,自是鲍永与冯衍更亲近信赖,但要论发展前景,却是第五伦的大郡魏成更好些。
所以,你知道我也很难选啊。
冯衍倒也不是想两头吃,而是为了完成在第五伦面前说的大话,又知道鲍永性情,只能如此了。
一番好说歹说,这才让鲍永勉强答应,带着冯衍去面见了对鲍永言听计从的上党大尹,承诺不会阻挠第五伦旧部过境,还会为其提供部分衣食。
好不容易完成任务,冯衍心力交瘁,都累瘫了,但今日之事,却也给了他启发。
“看来复汉,确实是大势所趋啊。”
他跟着王师途经豫州、兖州,又辗转冀州、并州,发现民间的复汉思潮是越来越强烈了——十多年前,天下人对汉家有多么唾弃厌恶,如今就有多怀念。
众人只知道,王莽将一切都搞砸了,日子没以前好过,天灾人祸如此频繁,还是大汉时好啊。
曾经的抱怨,统统没了,只剩下人脑美化过,对过去的怀念。
就像汉儒喜欢将三代描绘成理想的盛世一般,在老一辈讲述下,他们儿孙会觉得,前汉的日子比现在好太多。
冯衍暗道:“今海内溃乱,人怀汉德,甚于诗人思召公也,爱其甘棠,而况子孙乎?”
“人所歌舞,天必从之。”
复汉,是最能让百姓信服,最容易聚众的口号,但别看鲍宣嘴上喊得响亮,可要拥戴谁来复汉,他也迷茫,大家都在等一位英雄横空出世。
所以现在唯一缺的,就是一杆旗帜。
冯衍觉得,自己回邺城以后,真的得考虑,寻机劝劝第五伦了。
是否要做首举汉旗的势力?
“若能为天下之先唱,上党鲍永等人,定能与邺城达成真正的同盟。找一个赵王后裔拥戴为帝,比如北面邯郸的赵王子刘林,赵刘控制的二十多个县,如此庞大的势力,会愿意合作,与第五伦化敌为友,赵地传檄而定,大事可期也。”
冯衍是个喜欢自己拿主意的人,已经想象开了:“若能如此,第五伦之功,可居汉相!”
……
第五伦一面派遣冯衍与上党结盟,好让旧部顺利通过,一边也抓紧了对新兵的训练。
“刺!”
“收!”
“再刺!”
漳水附近的开阔地上,士卒顶着太阳在阵列,对着面前的草人,进行单调的木矛刺收训练。
第五伦给军官们下达的口号是“只要练不死,就往死里练”,打起仗来,这些新征募的新兵蛋子能找到自己腿在哪就不错了,最可靠的还是一次次鞭打让众人记在心里的纪律感和肌肉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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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不是第五伦喜欢体罚士兵,也试过关禁闭,不让吃喝,结果次日打开一看,里面的士兵缩成一团,硬邦邦地面上都睡得可香了。
于是更多的,就改成干苦活处罚,可士卒们都是苦出身,大多是流民,挑粪种田都拿起来就干,可比抡刀持矛顺手多了,干完活还擦着汗对军官憨笑,问明天能不能继续干活。
最终结论,还是打最管用。
第五伦进入邺城后,亲自征募的那三百刑徒兵,如今早已统统升了官,都做了什长、伍长,脸上或手上的烙铁印记看着吓人。别看他们出身低,但士卒们却不敢轻贱之,这些刑徒常年挨打,也知道怎么打人最疼。
再往上则是第五伦的老班底,族人亦或是当年从新秦中带回家,又跟来魏地的军吏,资历老,忠诚度也高,纷纷当了士吏、军候。
于是乎,小半年内练出来的三千新兵,一千放在黎阳,两千集中于邺城。他们几乎无一例外来自最底层,都是没了退路的人,与当年的猪突豨勇并无区别。
“我做了官奴刑徒十年,从没吃饱过一顿饭,人人都轻贱辱骂我,平日里干活又重,明明说好了宽赦,却因为郡吏官奴不够,一年拖一年,最后将我头发都拖得花白了。”
“是第五公将吾等拉出了火坑!”
“过去我在城里走动,是手里系着茅草绳,低着头,别人看到我脸上的黥字,都不齿,都笑话。可如今我穿着戎服,腰间挂着刀在城里走动,头昂得高高的,别人看到我脸上的黥字,都只会害怕!谁再敢笑,谁再敢瞪我一眼。”
“乃公就敢拔刀杀了他!灭了他全家,让笑我的人去做奴婢,反正有第五公替我做主!”
每天吃饱饭集合时,各营的老传统,都会让一个会说道的人上台讲述自己的经历,大多数人都说,若没被征募入军中,他们现在可能已是大河畔的饿殍了。
当然,也经常有讲歪翻车的时候,毕竟成分良莠不全,不少人还干过盗贼,几十年尊卑和弱肉强食思想早已定型,若非严格军纪约束着,得势的他们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。
而每当第五伦来军营时,则是士卒们最高兴的时候。
第五伦这几个月是在邺城和军营之间跑动十分频繁,政务不能垂拱而治,军队就更不可撒手了。
不是信不过马援等人,而是得让士卒们记住,究竟是谁提供衣食,为他们提供一个靠当兵提升个人地位,在乱世里找到一条活路。
基层军官们唱的是白脸,第五伦则是红脸,每次到来,必携肉酒犒军。
魏地人多地少,根本没有田可以让士卒们屯,第五伦索性让他们做职业兵,训练排得很满,他已经将自己当年训练猪突豨勇的经验写成了简牍,作为练兵方略,可比详略言之的兵法详细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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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最基本的行伍站阵坐阵,到熟悉金鼓旗帜,再到如今的授兵练习,比当初猪突豨勇的训练更加系统,时不时还拉到郡东驱赶赤眉别部流贼练练手。
第五伦也叮嘱军官们:“但这次用兵于武安,很像吾等击匈奴汉贼卢芳一般,要在山地作战,故而不止要训练阵列,个人勇武也得注重,武安等三县濒临太行,是狭者相逢勇者胜之地。”
当然,对第五伦的练兵之法,亦不是所有人都认同,比如来自代北的耿弇,他勉勉强强做了郡参军后,刚下到营里那段时间,便根据自己的经验,对第五伦的倚仗:流民兵嗤之以鼻。
“汉武帝亦募流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为兵,征讨匈奴及西域,却屡屡败绩,能打顺风仗,遇到恶战则狼狈而溃。”
“反而是好人家出身的壮士,才能够倚重临于大阵。”
这是上谷募兵的惯例,三千幽州突骑,便都是从能够自备马匹甲兵的边塞人家中征集的。
白马少年看着头裹黄巾,笨拙训练的流民兵,摇头道:“若大尹想让我练兵与马文渊比试,那我不要流民,我要服过役的良家子、编户齐民。”
“只需要让我练出五百人,可当流民三千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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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棒的言情小說 新書 ptt-第170章 我不裝了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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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冯衍随第五伦进入郡府时,却瞥见院落一角,驻足看后暗赞道:“颇为齐整,看来伯鱼真是内外皆治,大处小处都十分得当,善矣。”
进入厅堂后,第五伦屏退仆从,避席而问,却听冯衍高谈阔论道:
“我来邺城的路上,却见魏成郡原野平旷,据河北之噤喉,为冀州之腰膂。此郡,过去是春秋时晋之东阳,战国魏得其地,雄于三晋,后入于赵。”
“到了秦国强盛之际,亦是谋划先取邺地,秦始皇令王翦数十万之众距漳、邺,赵遂不支于秦。楚汉以来,魏郡称为雄固,伯鱼训兵积粟,可以立足于乱世。”
“但魏地的山河之固,却不太好。”
冯衍说道:“河水移动,使得东面没了大河之险,流民赤眉轻而易举可犯于郡界。”
又指着北方:“正北直面赵地诸郡,如今邯郸、广平之政,尽归于当地豪强,由前汉赵王诸子孙操持,郡二千石对其屈服,不过应诺而已。一旦天下有变,车骑出于邯郸,无险可守,两日可抵邺郊。”
话虽如此,但反过来想,从魏地北上,亦是两日可围邯郸啊。万幸的是,经过上计掾冯勤协助,梁期令愿意合作,邺城、邯郸中间的梁期县已被第五伦派兵控制。
“至此魏成之险,只剩下西、南而已,南方有一军司马守白马之津,可以无忧,而西方通往上党的滏口陉,便成了关键所在。”
魏成郡的西界是太行山,太行有八陉,第四陉为滏口陉,在漳水上游的涉县,道路狭长,譬如咽喉。
说到这冯衍稍稍停顿,身体前倾靠近第五伦,笑道:“但我听说,这涉县滏口陉,并没有控制在伯鱼手中,这就如同喉咙被他人扼住,无法呼吸,随时可以取性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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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伦赞他道:“敬通一语中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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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衍虽然才干不算顶尖,但这次他倒是说到关键处了,武安李氏盘踞西北三县,三县之政尽归其党羽,不仅控制了铁矿,亦占据了涉县滏口要道,天下太平时还好,一旦乱起,第五伦简直无法安寝。
这也是他不论如何,都要干掉武安李氏的原因!
冯衍在更始将军幕府时关注过魏地局势,而第五伦无缘无故送礼请他帮忙修改猪突豨勇行军路线,使之从关中入河东,过上党临涉县途经魏成郡,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。
冯衍提议道:“伯鱼旧部要从上党夺取涉县,想法倒是不错,但需要上党大尹配合,让军队补充粮秣。”
“即便拿下了滏口陉,亦不算保险,昔日秦军弛上党、河内以临东阳,则邺如口中虱也,所以不论如何,都应该与上党郡交好,如此可无后背之忧。”
朝廷不许郡二千石越过辖区和邻居勾搭,可现在天下乱成这样,冯衍都坐上三公九卿待遇的车乘了,谁还管这些。
魏成作为四战之地,确实不能处处与邻为敌,而且往后若想将老家的祖父和族人接来,走河东、上党路线亦是一条捷径。
第五伦心中了然,却只故意叹息,面露难色,说没有人体替自己和上党大尹牵线搭桥。
“何不让我去?”
冯衍为了能加重自己的份量,也是拼了,主动请缨道:“我与上党大尹的功曹掾鲍永熟识,乃是莫逆之交。”
第五伦听过此人名字:“鲍永,莫非是鲍司隶之子?”
鲍宣乃是前汉司隶校尉,深得人心,曾因触怒丞相被下狱,这之后便有了有史以来第一场太学运动,数百名太学生拦车叩阙上书救他。人虽暂时救了下来,等到王莽上位时,因为鲍宣忠于汉室,不肯依附于己,还是借故杀了鲍宣,让此人成了为汉殉命的著名烈士。
“鲍永当时藏匿于上党,为大尹召为门下吏,常置府中,因免于难,如今也成了上党颇为信赖的曹掾之首,对他言听计从。若我前往游说,可让伯鱼旧部途经上党时衣食无忧,事后更能与上党大尹结盟,互保于乱世。”
第五伦朝他拱手:“若能得敬通之助,吾能安寝,只是敬通在更始将军幕府的公务……”
“也不瞒伯鱼。”冯衍叹息道:“廉将军不听我劝说,执意要与赤眉决死,加上下面的官吏纵容士卒祸害百姓,屡禁不止,我对王师心灰意冷,已经辞去吏职。”
第五伦又问起廉丹的军事布置,冯衍也不必装了,知无不言,提及王师与赤眉之间的成败,冯衍表示道:“若是廉丹将军独自征伐,他虽然曾败于句町,但为人素来谨慎,绝不会轻敌冒进,稳扎稳打的话,胜率大概有五成。”
“可我听说,主将是太师王匡。”
“然也,若是太师独自征伐,此人刚愎自用,急于求成,但也能打赤眉一个措手不及,胜率大概四成。”
“二人合力呢?”
冯衍叹道:“只有两成了,这也是我不得不离开廉将军的缘故。”
果然是卧龙凤雏得一人可亡大新啊!一番言谈结束后,虽然冯衍现在还不好光明正大加入第五伦门下,或者授予他一个曹掾,但第五伦还是坚持将主薄之印交给了冯衍。
“主薄职小禄薄,但我愿意将食禄分出一半,作为敬通的俸钱,从此以后,敬通便是我的军师了!”
……
冯衍看中的,本就是魏成的安定,暂时的官职倒是其次。
而且郡主薄地位其实是很高的,与功曹平级,因为被二千石引为亲信,甚至还更重要些,这职位本来是给南阳任光留的,现在就给了冯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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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得了第五伦的厚遇后,冯衍心中仍有些小得意,觉得魏成幕僚首席,自己是拿下来了。
算算日子,第五伦的旧部此时应该已经进入河东,将至上党。事不宜迟,他立刻带着第五伦的礼物,开始辗转前往上党郡,毕竟涉县现在还在武安李氏手里。所以冯衍只能先往南走,从后队郡(河内)的白陉入于上党,在狭窄的羊肠坂上艰难跋涉,在五月中旬时抵达了上党郡治,长子城。
上党隶属于并州,位于太行西侧,土地高阔,只是山多了些,土地略为贫瘠,人口不到魏地一半,但冯衍在此地亦见到了难得的安宁,百姓都说是功曹鲍永辅佐大尹有方。
冯衍依然是以鲍永故友身份进的城,直接到了鲍家,此时鲍永还在郡府忙碌,因为冯衍往年来过几次,家监认得他,便先请入门中,在院中招待。
鲍永精通尚书,很重视礼节,按理说,鲍永的妻子这时候应该趋行而出,置酒设宴先接待冯衍才对,可最终就鲍永的后母出来打了声招呼,这让冯衍感觉不对劲。
他遂低声问鲍氏的管家:“汝家少君呢?”
家监抬起眼睛,因为冯衍不是外人,便低声对他说了:“被主人休了。”
“什么!?”
冯衍顿时愕然,鲍永与其发妻成婚已经多年,还养育了好几个孩子,平日也相敬如宾,怎么说休就休,鲍永也不是嫌弃妻老好色之人啊。
家监解释道:“是因为少君在家主母面骂了不好听的话。”
冯衍恍然,鲍永的父亲被王莽杀死后,家里就剩下他和后母,虽非亲母,但鲍永极尽孝道,早晚奉食,鲍妻确实是触犯他大忌了,休得好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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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监摇头:“不然,少君其实只是当着主母的面,呵叱了家里叼着骨头过堂的一条狗。”
“家主见到后,便责备少君说:‘礼无不敬,宾客之前尚不叱狗,今汝乃在母前叱狗,不敬孰甚。可见汝心中并无尊长在也。汝既轻视我母,即非我妻矣’!”
结果,一脸发懵的妻子哭泣谢罪,求鲍永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但鲍永不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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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衍暗暗心悸,但这确实是鲍永的风格,他是个眼睛里不容任何沙子的人,做事也一板一眼,就比如在郡府上班,不到天黑绝不回来。
果然,直到冯衍都坐得困倦了,鲍永才回到府中,得知老朋友冯衍来了,也不换官服,直接过来与他见面。
冯衍立刻就不困了,打起十倍的精神来,因为固执的鲍永,绝非能轻易说服。
他听说过一件事,去年,有个自称是朝廷侍中的人来到上党驿站中,大尹赵兴准备去迎接。但鲍永怀疑那人是骗子,因为他既无诏书,又无使节,怕是假货,大尹不可前往。
但郡大尹没当回事,鲍永竟然直接在赵兴面前拔刃拦住马儿,高呼道:“赵太尹与我与再造之恩,今日纵使犯颜,也绝不能陷你于险。”几天后,王莽果然下诏搜捕假使者,直率、敏锐和机警,是鲍永的底色,做事很讲究原则。
所以啊,自己这趟替第五伦来与上党“结盟”借道,虽然临行前拍着胸脯表示无碍,可冯衍知道,其实最难过的一关,就是自己的好友鲍永啊,多年的发妻且不容情,何况是他,说话得小心才行。
鲍永说话直接,见到冯衍后,也没有过多寒暄,只是盯着他一身低调的素服,面色严肃地说道:“敬通此来,是为了更始将军的公务么?”
冯衍叹息道:“君长,我离开更始将军,再也不会回去了。”
“看来敬通终于听了我的劝诫,不再助纣为虐了。”鲍永一下子很高兴,立刻让人置酒:“这是大喜事,值得你我痛饮!”
鲍永还以为冯衍来上党是为了回老家祖籍,寻求庇护,说道:“敬通大可放心安顿下来,休憩几日,改日我再向大尹举荐,让你入郡府做事。”
冯衍怀里还揣着第五伦给的主薄印呢,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告诉鲍永自己已易主而侍,鲍宣却先提起一事。
“敬通与我有十多年往来,是可以相互托付妻子的交情,既然你不再是廉丹幕僚,有些话,我便可以直说了。”
鲍永猛地喝干一盅酒,起身指着外头昏暗的天空道:“我在王莽篡汉前,就数次向前任太守谏陈兴复汉室,剪灭篡逆之策,当时太守认为时机没到,不愿意和翟义一同举事,此事遂罢。”
“但我虽为新吏,却从来没忘记父亲对汉家的忠诚,只是咬着牙忍辱负重。”
鲍永与王莽,是当真有血海深仇的。
“如今十余年过去了,伪朝所篡的国运也要走到头,东方赤眉、南方绿林屡败官军,而王莽人心尽失,他的圣人伪装也被天下识破。”
“我不打算装了。”
“重振汉室的机会,已到!敬通,可愿与我共谋大事?”
……
PS:第二章在13:00。
第三章在18:00。

好文筆的都市异能 新書-第169章 狗頭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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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治亭与陈留交界的官渡往北,过乌巢后,便是黄河下游最重要的渡口:白马津。
盖着几间庐舍的南岸渡口处系着大小船只数十艘,常年都有河津吏看守。冯衍带着私从们抵达时天才蒙蒙亮,等待渡河的人却已挤得密密麻麻,一眼看不到头。
冯衍机智,虽然印绶让人带回去交给更始将军了,但官服他带了两套,又手持显眼的节杖,好歹插队到了前头,又招来津吏询问:“渡河的人为何如此之多?”
津吏舔了舔嘴唇,不敢说实话,直到冯衍让私从亮出刀子,又赠他一匹绢帛,津吏才如实告知:“过去也不少,入夏后河水又乱动了,下游的流民便往治亭跑,可本地日子也不好过啊。郡东南方的梁山有赤眉,流民饿着肚子走不远,要么加入了他们,至于有家有室的,就从白马渡河去魏成。”
津吏指着宽阔的大河对岸,羡慕地说道:“因为众人都说,自从魏成来了位第五大尹后,河北便太平了下来。加上近来王师抵达,众人唯恐治亭将成战场,更是想尽办法往河北跑。”
更始将军和太师的军队以定陶为集结点,自西向东进发,除了主力外还分成几股,其中就有途经治亭郡的。
纵是那个服毒自杀未成的王闳尽力维持,也顶不住王师、赤眉两股力将他的辖区使劲拧啊。郡治顿时败坏,盗贼横行,境内豪强皆以坞堡自守,小户人家彷徨不知所终,倒是对岸的魏成变成了避难的好去处。
冯衍了然,等上了船后,回首望去,南岸挤着想要渡河的人更多了,乱糟糟的,还有人为了先后次序打了起来,他只感慨:“这世道,何时才能变好?”
顶着河风吹拂到了北岸,船只还未靠岸,冯衍就看到了黎阳(河南浚县)渡口,有一支守备严密的军队,为首的军吏伸出手让船只停下。
然后便是让船上之人下来,想到魏成避难的人家走左边,扒船过来的流民去右边,都一一有人接待询问,便是第五伦今年第二批次招募的门下吏,登记来者籍贯。
冯衍也不以更始将军幕僚自居了,只朝军吏作揖:“第五公故人好友冯衍字敬通,希望能到邺城拜见。”
军吏正是贼曹掾赵尨,随着四五月份两位将军抵达梁地,局势渐渐紧张,第五伦便派他来黎阳守着,甄别入郡人员。吸纳青壮平民进入军队,对入郡的富户收一笔重税用来养兵,同时提防有小股王师北上打秋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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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冯衍便在这看到了秩序严密的一幕,暗暗颔首:“伯鱼做得对啊,这黎阳、白马乃军争之地,远一些的赵、魏、齐曾数次争夺此地就不说了,秦末时章邯围困巨鹿,项羽从此渡河北上救赵。楚汉之争时,高祖便遣荆王刘贾,带两万兵,骑数百,从白马津过河进入梁地,配合彭越攻击楚军侧翼,以解除成皋之困。”
万幸,黄河改道是在下游的濮阳,白马天险尚在,譬如魏地的护城河。
一旦天下进入乱世,此处必是南北冲要,第五伦派军队来扼此咽喉,十分必要,至少不会让魏成被南岸的节奏带乱。
而冯衍抵达黎阳的消息,比他北上的速度还更快,传入到邺城郡府中。
“冯衍来了?他不是在更始将军幕府做事么?”
郡丞耿纯道:“莫非是来征粮的?朝中不是因为伯鱼力陈魏成郡需要粮食养兵保护元城王氏祖坟,答应去年欠粮一笔勾销了么?”
虽然新室出尔反尔不是什么新鲜事,但这打脸也太快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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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猜冯衍这次来,不是为了公务。”
第五伦注意到了冯衍没有自称更始将军之使,而是报上大名,以故友身份来访,这很不一般,莫非是触怒了更始将军,丢了官?
“那该给他派什么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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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年头驿站派车马是有等级的,分别是:乘马、轺传、乘传、驰传、置传。分别对应小吏、二百石、六百石、两千石、三公九卿的等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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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天下将乱,谁还管这么多,公车怎么派,还不是郡大尹说了算,别太过分整出天子才能派的六乘、七乘传就行。
“给冯衍派一辆四马中足的驰传。”第五伦抬高了冯衍的待遇,以二千石待之,但想起自己毕竟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,或许还能套点更始将军那边的内部消息出来,遂又提高了一级。
“等等,还是以四马高足的置传迎之!”
耿纯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区别,还以为第五伦很欣赏冯衍,作为三把手的他遂道:“只听说此人与你是故交,还帮忙更改新秦中猪突豨勇行军路线,不知他才干如何?”
提到冯衍的才干,第五伦有点小尴尬,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。
第一次跟冯衍见面,是几年前在新丰,一起见证了那位巨毋霸的到来。观其言察其行,冯衍出身高门豪贵,只是家道中落,嘴上不在乎,可对新贵们总有点酸酸的。
他少时以清高为信念,不仕新朝,然而却又接受了廉丹的辟除,这操作第五伦没看懂。
冯衍饱读诗书,文化水平没得说,自称喜欢辞赋,早年在鸿门大营时,还给第五伦看过一篇“拙作”,想听听他看法。但第五伦看后,觉得写的不咋地,文过其实,也可能是他品读文章的胃口,早就被扬雄养刁了。
后来再在新秦中见面,冯衍行事自诩忠义,可实际上又有些圆滑。没事的时候,喜欢评论世上形势,但这眼光吧……又有点一般,并无出彩之见,当然,也可能是当初交浅不可言深,人家藏了拙。
所以这个人,目前给第五伦的印象,就一个词:拧巴。有些才干,按照桓谭的五品贤才标准,达到了第三等“州郡之士”的水准,但冯衍又总有点自视甚高,觉得自己是天下之士。
在耿纯面前,第五伦不好评人短处,还是留待他自己观察为好,所以只宽泛地称赞了冯衍几句,心里则暗道。
“若冯敬通真是丢了官来投奔我的,做个狗头军师,应该没问题!”
……
冯衍急迫想要快点到邺城,所以是到了内黄县,才坐上第五伦派来的置传。
这是把他当成三公九卿一样来接待,冯衍心中大喜,坐上去后暗道:“伯鱼果然能识大才啊,知道我冯衍配得上这般待遇。”
自从黎阳北上,冯衍就认定,这魏成郡,自己是来对了!
和陷入混乱的治亭不同,冯衍在魏地看到了东行以来久违的秩序。
时值盛夏,路上细雨如烟,冯衍沿途所见,只观平原上绿意盎然,远处不知谁家豪右的果园里,青青的梅子挂满枝头,让人望而生津。道边田野里宿麦泛黄,这意味着最艰难的时节即将过去。里闾虽然都有组织民兵戒备防贼,但亦有老弱在桑树下修缮农具,为即将到来的夏收做准备。
就眼前的这副农家美景看来,比饱受兵匪患之害的兖州诸郡不知强上了多少,仿佛两个人间,难怪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这边跑。
冯衍过去观察第五伦,觉得他和王莽一样,是一个好兴事之人,但从去年秋到现在,第五伦居然能忍住,没有急吼吼地大搞新政折腾百姓,而是让百姓安心种田,节气一个没落下,看来他已经成熟了许多。能在一片乱相中维持一方安宁,足见第五伦治郡之能。
途经黄泽之畔时,又见到这片曾经盗贼横行的土地,如今却变成了练兵场,来自白马和东方的青壮流民被聚拢至此,所练兵卒超出了第五伦预期,属于他的黄巾郡兵正在往三千奔去。
等到了邺城附近后,更见此地繁华之相,里坊中炊烟袅袅,道上商贩叫卖不绝,要知道,许多梁地城市,连商业都被祸害得绝迹了。
第五伦拿出招待故友的态度,亲自来城外迎接,冯衍下车时与他执手而笑,还表示要让仪仗在前,横吹鼓点,与冯衍携手入邺,让城里人都知道他来了。
这是故意试探冯衍,果然,冯衍一个刚刚假死的家伙,哪敢这么高调啊,立刻拒绝,只愿意与第五伦从偏门入郡府。
“果然是跑路了。”第五伦了然,也不问冯衍的目的,先遣散无关人等,只邀请冯衍低调入府,路上指着邺城街景笑问道:“敬通一路上看遍了中原大邑,观我这魏成小郡如何?”
“仁者,百姓归之如流水也,伯鱼做得不错。”冯衍先是一通赞叹:“又遣锐士扼白马之险,内练兵卒,看上去自保是没问题了,只是……”
冯衍话音一转,开始贬抑:“只是伯鱼当真觉得,值此土崩瓦解之世,南有王师,东有赤眉,北则诸赵,只凭借一郡,当真能保全于大乱之中么?你是不知道大河以南,乱成什么样了,我唯恐魏地的安宁,持续不了太久啊。”
第五伦当然知道,冯衍这招有点套路,但还是接了他的话,做出求问的标准态度,满脸忧虑地说道:“伦也经常心忧此事,外面巨浪涛涛,魏成小舟难得周全,时常从噩梦中惊醒过来。只是我德才浅薄,敬通大能,此来定有妙计教我!”
原来,却是冯衍看到第五伦身边已有不少文武官吏,知道自己来投奔是晚了些,想要在魏地留下来,只靠过去帮忙的人情,就乘了置传,恐怕别人不服,毕竟他们不是第五伦,不知道自己的高才。所以他想立刻证明自己的能力,一举奠定首席幕僚的位置,遂有此说。
“其实也不难。”
冯衍指着西面,低声道:“何不与邻郡暗暗结盟,互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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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都市言情 新書 線上看-第168章 股東推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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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府的格局,其实就是缩小版的皇宫,前朝后寝,既是办公场所,也是休憩的庭院。
外围一间挨着一间的屋舍是东西各曹,都十分忙碌,小吏捧着简牍出入频繁,整个郡的大小事务都在这儿处理。
而与之一墙之隔守着几个士卒的后院,则是第五伦家眷所在。
马婵婵搬进来已有一段时日,这院子虽没有茂陵马家宽敞,却比第五氏的坞院大了不少,种了几棵槐树,树冠高出墙上,枝叶浓密,槐花盛开。
而青砖黛瓦的墙下,还有一些前任郡尹家人所种的花木绿竹,马婵婵料想,那位夫人,大概是南方人。
第五伦再细心也是个男的,平日里忙成狗,哪有心思管这些花草,而郡府的人又换了一茬,多是第五氏信得过的家婢。忠诚倒是没问题,只是粗手粗脚,对种菜更感兴趣,花木就没人管,如今有些败落。
“若有在意细处的客人来访,瞧见庭院如此杂乱,觉得郡尹治一院尚不能齐,何况一郡,只怕会耽误了良人的大事。”
于是马婵婵闲着无事,也会去浇点水,让它们恢复姹紫嫣红,青翠挺拔。地上碎裂的砖石也修补一下,青苔铲去勿要让到访长者滑倒。过去怎么乱不管,以后保持郡府的面貌,让第五伦住得舒缓惬意,便是她的责任了。
有奴婢路过,瞧见主母那一身朴素深衣站在墙边,都朝她行礼:“第五夫人。”
马婵婵笑着应道:“唤我少君即可。”
没办法,只因为第五伦的姓氏实在是太……怪了,尤其是和夫人连在一起时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郡尹第五房夫人呢!
等她带人端着餐饭步入后宅,第五伦还在那翻着门下吏们筛过一遍的简牍,但依然堆积如小山一般。
第五伦在那颦眉持笔写着什么,马婵婵靠近时,能看到上头是三种符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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勾勾,叉叉,还有第五伦独创的问号,有时候还连打三个???
每逢遇到这种简牍,第五伦就会被气得起身踱步,低声骂愚蠢如猪的某个县宰。
腹黑小狂妃:皇叔,别过分
骂几句后,却又只能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回去继续看。
反正马婵婵就觉得,第五伦的简牍,是永远看不完的,有时候非得她主动伸手过去将其手中的竹简抽走,他才肯好好坐下来吃饭。
不知是结婚前没谈恋爱,还是成婚后长期两地分居,二人的关系,依然没有太过亲昵,仍是相敬如宾,但这月余时间下来,互动倒是多了点,不复一顿饭才一两句话的尴尬场面。
马婵婵给第五伦添第二碗饭时说道:“妾过去也曾在伯父增山连率府中住过,听伯母说起,伯父的案几上,很少有简牍,每日都十分清闲。”
第五伦却摇头:“县里送上来的简牍多其实是好事,若是忽然变少了,不是郡已大治,而是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,县里已经不听郡尹的话,不再事事上报了。”
比如郡西北李家控制的三个县,还有赵王后裔的三个旧侯国,一个月就通讯一两次,那里的真实情况,得派细作去才行,本是辖区,却同敌国。
“第二,是简牍卡在了门下吏和诸曹手里。”
地方小吏勾结豪强,架空二千石是常态,切莫听信下面忽悠你“垂拱而治”的话,平日里倒是松闲了,关键时候给你一个大惊喜。
当然,也不能走向反面,太过勤政。诸如军队里有小兵犯错,要打上二十杖责罚的事,就让马援及军吏自行处置,不必批览,事事都要亲自抓,只会把自己累坏。
第五伦不是那种政治奇才,运气也不太好,只能取其中庸,靠勤奋和不断学习来弥补不足。
吃完饭后,第五伦思索马婵婵透露的信息,看来自家的三大爷,增山连率马员对上郡的控制力度,只怕要打个三个问号,以后能为自己提供多大助力呢?
看来马家诸兄弟,还是马援最有才干能力,第五伦现在颇为依赖他,没办法,谁让这丈人实在太能干,谁用谁都要直呼真香!他不在那三个月,第五伦得亲自抓军事,才能让武备不落下。
长期来看,对一个人,一个家族太过依赖不是好事,但短期内却离不开。马援已经将自家儿女妻妾都接到魏成郡来了,他跟第五伦捆绑得更加紧密。现在的情况,就好比女婿和丈人家一起出资开店,只是第五伦挂了个老板的名号而已。
第五伦坐在榻上暗暗盘点自己的势力,马援是武将第一,那耿纯就是文官第一,只是他平日对第五伦的态度,并非视为主君,而是朋友,他本就是第五伦用老交情拉来的。
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,耿纯亦是有私心的,是为了让宋子耿氏未来多一条出路,毕竟他老爹所任职的济平郡定陶,天下之中,四战之地,怎么看都不牢靠。尤其是更始、太师的十多万东征王师将那作为集结地,等仗打完,只怕昔日的富庶之地,将成鬼蜮。
所以耿纯才肉身入股魏地,给第五伦做副手郡丞,考虑到巨鹿耿家的实力,可与马援并为左右肱股——股东的股!
人家能投资,也能撤资,这就是必须清醒认识到的现状。
大耿如此,小耿就更不必说了,耿弇如今答应做参军,甚至都不是因为第五伦,而是来南方玩玩,顺便想和老乡马援比个高下。
朔调连率耿况乃是边塞宿将,手握幽州突骑三千,一旦天下大乱,小耿指不定会辞官挂印,转头跑回朔调。但就算是为了和耿况搞好关系,引为盟友,这小子也要好好拉拢,可谓“潜在股东”。
归根结底,第五伦真正的底盘,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猪突豨勇老部下们,以及族人,万脩、第七彪和老兵们一来,才算齐全,是为爪牙。
而黄长、冯勤是本地人,倒是跑不掉,他们或是想谋个好未来,或是将家族利益捆绑在第五伦的船上,希望能在乱世中幸存,不一而足。冯勤能脚踏实地办事,黄长能言善辩,皆可为心腹,可惜的是,他们的目光多局限在魏地本身。
肱股、爪牙、心腹,羽翼渐丰,搭了大半年班子后,第五伦的班底基本齐全,他也明白,自己现在最缺什么了。
当然不是脑子,他自己就是。
“缺眼睛。”
“少了一位目光长远,胸怀天下,能帮我一起观察天下时局的韬略之士!”
……
而与魏成郡隔着几百里的陈留郡,继上次进谏失败后,冯衍也结束了他第二次对更始将军廉丹的规劝。
“非是背叛陛下,而是为了自保啊,圣人转祸而为福,智士因败而为功,愿明公深计而无与俗同。若能如此,则福禄流于无穷,功烈着于不灭。”
但廉丹对王莽的忠诚,远超冯衍设想。
这位常败将军道:“敬通所言不错,这确实是土崩之世,而这土崩,非是陛下一个人的过错,吾等做三公九卿将军的,也有大罪。”
“我家在汉时并不显赫,我年轻时就侍奉陛下,一点点被提拔、封侯,历任庸部牧、大司马、南征将军、更始将军,自问才干平平,更在攻打句町时犯了糊涂,使得久久无功,败坏了国事,被征召回常安后,还以为肯定会被问责杀死。”
廉丹仰头而叹:“不曾想,陛下却宽赦了我的罪过,还委以重任,让我北伐匈奴。”
“我认同严伯石的看法,新室之患不在匈奴、句町,而在内部的叛逆流贼,于是我与太师联手,设计让韩威出塞送死结束战争,但我对新室之忠,难道就比韩威少么?”
“如今关东板荡,陛下又遣我为将,虽然廉丹能力不足,但受国重任,不捐身于中野,无以报恩塞责。且不说此役我军势众,就算是败了,能为新室效死,亦无愧于陛下!至于那些不忍听之言,敬通不要再说了!”
这不是场面话,冯衍在廉丹那双一直大而无神的眼睛里,确实看到了一丝神采——一死以报君王的意念。
无能加上固执愚忠,没救了。
冯衍顿时了然,闭口不再规劝,等大军从陈留继续向定陶开拔时,冯衍又向廉丹请求,愿意去治亭郡(东郡)督粮草。
廉丹也没拦他,让冯衍带着几个亲随离军北上,等到四月底,行至治亭郡境内后,沿路开始出现饿殍满地的景象,而太师王匡的分卒偏师行于此境,哪怕没有上司的命令,他们依然改不了横征暴敛,乱杀无辜的习惯,以至于百姓皆都喊出了一句歌谣。
“宁逢赤眉,不逢王师!”
这让冯衍更加坚定了决心,在途经一个被兵匪祸害一空的里闾时,发现里头亦多是尸体,有的已经发臭,有的还挺新鲜,野狗在里巷里乱窜,吃着人肉红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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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衍让自家私从打了一只来,又将自己的官服脱了,蒙在狗尸上,然后就亲自持刀猛刺!
末了他将遍布刀孔,血迹斑斑的官服交给一个私从。
“带几个人回去,禀报更始将军,就说,冯衍还没到治亭,就为流贼所杀,尸体就地掩埋,只剩下这衣裳和官印,希望给将军留个念想!”
假死脱身?私从愕然,但还是领命而走,冯衍却是松了口气:“自此,我便是跳脱漏水将沉之舟了。”
他感激廉丹的赏识与提拔,但廉丹要为王莽尽忠一起为新室陪葬,冯衍却不能跟着廉丹一起坚持。
他的祖先乃是宣元时期著名的冯奉世,冯家和王氏还曾有过点小摩擦,冯衍也未曾受过皇帝厚遇,没必要将自己和家族都搭进去,该劝的都劝过,既然更始将军执意不从,那也只能对不住他了。
“杜陵是暂时回不去了,该去哪呢?”
虽然顺利跳船,但看看残破的里闾和遍地尸骸就知道,他还在水里,距离上岸尚早。
冯衍早就想好了退路,暗道:“我可以去的地方有三处。”
一个是去投波水将军窦融,他们共事过,但窦融如今在严尤军中,一同南讨绿林,只怕也讨不到好,去哪儿譬如投火,不智。
一个是上党郡,冯家起源于上党,那儿算他祖籍老家,而且冯衍的好朋友,同样属于朝廷异见人士,鲍永,正在给上党大尹做幕僚,深受信赖,他能给冯衍提供些许庇护。
可那庇护,只算是暴雨天里的茅草庐,指不定会被大风掀飞,冯衍现在希望钻入的,是坚固牢靠的砖瓦房子,最好还是能在里头施展拳脚的。
“那就选择我的第三窟吧!”
冯衍看向北方,他先前,为什么要冒着被更始将军发觉的危险,平白无故帮只有几面之缘的第五伦,替他更改新秦中猪突豨勇行军路线呢?
还能为何,为将来……不,是为现在找退路啊!
“走,去魏成郡!”
“第五伦,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!”
……
PS:第三章在18:0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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